赤泽树从惊讶中缓解过来后,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玩味的笑容,看一看藤宫周的紧张表情,过会目光又飘到了椎名真昼身上。
两人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看起来赤泽树不像是嘴巴严实的人,要是他回到学校大肆宣扬遇到藤宫周和椎名真昼一同出行的事情,今后两人恐怕就没有平静的校园生活了。
“那个,赤泽君。”
椎名真昼微笑着,用软软糯糯的声音恳求道:“能不能不要跟其他人讲我和藤宫同学外出的事情呢?”
在这个时刻,椎名真昼隐藏起了自我,恢复成了学校里的天使大人,给人无尽的好感却又保持着距离,同时还有种仿佛不同阶层的压迫感。
“我懂,如果天使大人和某个男生走得很近,学校里会出大乱子的。”
不知道是不是天使大人的魅力起了作用,赤泽树一点犹豫都没有,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一副绝对可靠的样子,信誓旦旦地说:“我当然会保密的,绝对不和任何人说遇到你们在外面约会。”
“首先,我和椎名并没有在约会,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其次,希望你信守承诺,不要对他人说起来见到过我们。”
藤宫周看着爽快答应下来的赤泽树,内心没有放松下来,虽然是同班同学,但是藤宫周并不熟悉赤泽树的为人,也无法相信他真的会保密。
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毕竟嘴长在赤泽树的身上,藤宫周总不能把他的嘴缝起来保证他不会乱说话。
“shit!就差一点!”
川崎老爷子这时骂骂咧咧地扔下手柄,愤怒地瞪着屏幕上的死亡场景,那串似乎是制作者用来嘲讽玩家的字符红的刺眼。
“藤宫,你选好了吗!”老爷子吼道。
赤泽树吐了下舌头,也没和川崎先生搭话,直接往店里面走去,看来也是个老顾客了。
“是的,就这个。”藤宫周从椎名真昼手上接过包装盒,递给了川崎先生。
“hmk40啊,怎么不买个贵点的?现在的孩子不都喜欢和朋友炫耀手机的价格吗?”
川崎先生看到包装盒,狐疑地看了藤宫周一眼,痛心地陈述着他的观点。
“既然是送女生礼物,还是选个好点的型号才对吧,不然你朋友和同学聊天时拿出手机,说不定会被人暗地笑话买便宜货的。你往常买东西都不挑价格,怎么今天挑礼物考虑起性价比了。”
藤宫周只能汗颜无法反驳,现在学校里的确攀比成风,有时候一款昂贵的手机的确能让学生之间的地步提升一步,他也想给椎名真昼挑个符合天使大人地位的手机来着,可是椎名真昼并不在意这些虚荣。
“抱歉,川崎先生,我并不觉得礼物是价格越贵才越好的,只要是思考后觉得适合对方的礼物,就有价值。”
藤宫周还没有开口,椎名真昼就接过话,用严肃的口气说。
“我认为您没有必要在这方面对藤宫同学提出意见,在我看来,您太过于在意礼物的价格,忽视了他人的心意。”
听她的语气似乎有点生气,藤宫周稍稍偏过头去,椎名真昼的表情还是平静的,但眉头不明显地皱起。
川崎先生的言论让她生气了?
藤宫周大概猜到了她生气的原因,椎名真昼是很会过日子的人,平日里在藤宫家吃完饭就会拿起超市购物时发放的宣传单,查看有哪些打折的商品是最近需要的,还会询问藤宫周是否要采购。
有些东西折扣打的很高,但每人都限定了购买量,椎名真昼就会把藤宫周也拉过去,一人买一份打折的。
方才川崎先生那跟拜金主义差不多的言论将她看成了贪图虚荣的人,还冲击到了她勤俭节约的习惯,这对椎名真昼来说无疑是一种冒犯。
但是川崎先生的脾气可没有那么好说话,椎名真昼直白的发言恐怕已经让川崎先生的暴脾气酝酿起来,待会就要提高音量开始“辩论”了。
得想个办法安抚一下,藤宫周伤脑筋地苦想,不然椎名真昼就要承受老一辈人的语言攻击了。
“没必要...没必要...是啊,送东西哪有贵了才能送的道理。”
川崎先生出乎藤宫周意料的没有生气,这让他诧异起来,与川崎先生打交道的时间,他已经深刻了解到这位老爷子的脾气:但凡有人质疑他的意见,老爷子立马就会瞪大眼睛,声音大到门外十米都能听清楚,而和他沟通的人只会觉得脑子都在嗡嗡响。
“小子,不用这么看着我,老头子我脾气是不好,但也没到一点意见听不进去的地步。”
注意到藤宫周的诧异目光,川崎先生没好气地说道。
“不不不,您老人家哪有脾气不好。”藤宫周当然不会说您脾气差劲我早就知道了。
“哼,你想什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我只是想起了我家那老婆子。以前打点关系去给人送礼,她总是念叨我,送东西别光顾着选贵的,要多打听了一下人家的兴趣爱好,人家疼爱孩子,就送些孩子喜欢的,人家关心对象,就送夫妻喜欢的东西。”
老头怀念地望着门口电脑桌上摆放着的相框,藤宫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里面的相片是一张两人的合照,是年轻的一男一女在樱花树下的合照,男生羞涩不敢直视镜头,女生则大方地挽住了男生的胳膊,冲镜头比起了剪刀手。
“当时我就说,女人懂什么?人家看的是你送礼的诚意,而且谁会用送的东西留下话柄?不都是找专门的地方回收换钱么?”
“我这么一说,老婆子更生气,就和我嚷嚷是谁在家打理所有的家务,又是谁有空去别人家和他们太太凑近乎给我揽生意,怎么和人拉关系她会不知道?每次我俩都能吵上半天,有时候生气了,两个人一个躲在卧室里躺着,一个躲在院子里抽烟,闹情绪谁也不肯先动,谁先找对方就输了,甚至没人做晚饭把放学回家的孙子饿着了。”
川崎老爷子拿起了相框,用手指轻轻抚摸相框上的纹路,感慨地对着藤宫周说:“你的朋友给我的感觉和我家老婆子很像,都是会持家的好女人,我怎么会和她生气呢?如果还能有机会和老婆子吵架,我一定会先和她认错,告诉她是我错了,让她千万别生我的气。”
“您的妻子?”
藤宫周迟疑地发问,虽然和川崎先生打交道有一段时间了,但除了两个孩子的职务以外没从他嘴里听说过家里的事情。
“两年前走了,那天我俩因为我吃完饭总是在饭桌上抽烟吵起来了,她让我别抽太多烟,孙子因为我儿子儿媳他们上班,是我们俩照顾的,她就不乐意让孙子吸我的二手烟,可我是老烟鬼,觉得孩子吸点二手烟没什么事,再说,以后长大了工作,有几个不抽烟提神消愁的?”
虽然脸上挂着笑容,但是川崎先生的眼里亮晶晶的,蒙着一层水光。
“老婆子她不乐意了,说我老了还是没个正行,当年怎么就在高中看中了我这个邋遢的家伙,我当然不高兴,于是我们就吵啊吵啊,直到孙子都听得不耐烦了,要老婆子带他出去玩,于是老婆子就气冲冲地带着孙子去游乐园玩了,让我自己解决晚饭,她和孙子去外面吃好的。”
“谁想得到啊,就在他们去玩的那天,游乐场出了只怪兽,用触手把去玩的孩子们都拖到了地下去,我的孙子也被抓住了,老婆子看见孩子被抓住就急了啊,拼命地拉着怪兽的触手,用牙咬、用手砸、从游乐设施取出消防斧砍。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硬生生把大怪兽的触手砸痛了,我的孙子被松开得救了,可老婆子给触手一下抽飞了,脑袋撞在了二十米开外的路灯杆上,后来我去医院认领尸体,医生和我说已经验过DNA了,人就不用看了,因为她头已经碎掉一点也认不出样子了。”
“我都不愿意相信,我家晴子是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死呢?为什么她会死呢?这社会上有那么多该死的人,怎么偏偏就是晴子招来厄运了呢?”
“抱歉,让您想起了伤心的事情。”椎名真昼低下头,闷声说道。
“小姑娘,你没必要道歉,人都是有命的,有的人作恶多端却能寿终正寝,有的人善良到被欺负了一辈子,最后却连具全尸也留不下来,这都是命。我就是后悔,后悔天天和她吵架,我和晴子是当年上高中的时候认识的,差不多和你们一个年纪,那时候我就想啊,这么好的姑娘,我一定要保护她一辈子,不能让她跟着我吃苦,结果呢,跟着我吃苦的事是一点都没少,结婚后我还一点没意识到她对我的好。”
川崎先生的笑容很是苦涩,他用指尖擦拭着相片前的玻璃,像是失了魂那样两眼茫然。
“直到晴子送到殡仪馆里,烧成灰了,我才发觉我和她过了这么多年,居然没留下照片来,可笑吧?我当年和她交往的时候说了那么多大话,说要让她幸福,让她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让她像电视剧里的豪门太太那样生活。可最后只是我这个糟老头被她照顾着,我的老婆却忙得没有拍过一张自己的照片,我也没想过和我共患难的老婆去出去玩然后拍个照片做纪念。”
“拿去吧。”老人对藤宫周挥了挥手,声音里带有厚重的鼻音,“就当是送给你们的纪念礼物了,反正我也没几年可活,赚再多钱也带不走。”
“这不合适!您的货也不是风刮来的。”藤宫周立即反驳,手机对于他来说不是难以承担的商品,他没必要占这个便宜。
最近什么都在涨价,手机、电脑之类的非必需品消费额下滑的厉害,川崎先生也要经常和官方、非官方的人士交流,经济压力恐怕比藤宫周还大。
“我可比你有钱,你还用多心老头子我有没有钱花?让你小子拿着就怪怪拿着!”川崎先生瞪起眼来,貌似要发火了,“藤宫小子,东西是送给你了,不过我可有话要说,不管你以后找谁当老婆,都得对她好好的,不然让我知道拿了我东西的是这么个坏心眼的家伙,我非上门打断你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