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票上的发车时间就在3月21日,即明天上午七点半。“时间这么刚好?怎么可能?”看着车票上的发车时间阿尔瓦下意识如此脱口而出。他立即看了一眼被他摆在一边的信封,反复确认过没有没有任何加急标识之后陷入了深深的疑惑当中。
在他的印象中国内的邮政如果不是加急的话极难精准地把控好邮件到达的时间,从伦敦到杜林格尔的路途并不短,如果不是提前许多天将信件基础的话难保车票会因为预期时效。而当阿尔瓦看向手中车票的购买时间,发现是3月19日时他便感到更加奇怪了。寄信人究竟如何做到昨天购买的票夹带到邮件里寄出然后今天就能送到收件人手中的?
“他这么确定我今天就能够收到信件?就不怕因为车票过期我干脆就不来了?”当阿尔瓦如此自言自语时,他的脑海中闪现出了一个大胆且略显可怕的想法:倘若要用已经寄出的支票来强行让自己前去,那么这支票自己不去银行支兑便是,而对方这么做便很有可能笃定了自己一定会接受这份委托,因此即使等到自己收到这封信时车票已经过期了,他也一定会自费去往杜林格尔。
这样的猜测让阿尔瓦脊背有些发凉,他猛然意识到如果自己的想法没错的话,那么恐怕当邮差将信件送到而自己将信件从邮箱中取出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上了寄件人的套了。
至此阿尔瓦坐在椅子上沉吟了许久,半响后他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调整一下坐姿后将手里的车票塞进钱包里,把信重新折叠好连同支票一同小心翼翼地放回到信封中,再将信封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是的,他打算离开伦敦前往杜林格尔一趟。既然对方如此笃定自己会来,那自己不如就顺着对方的意去一趟,看看对方究竟想让自己做什么。
做好决定的阿尔瓦起身走到门前将敞开的门重新关闭并挂上了暂时歇业的牌子,随后转身上楼开始收拾自己可能会用到的行李。
若硬要说一大早就开始准备第二天出行要用的物品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如果这个委托是真的,那么明天就需要出发自然就意味着从现在开始自己就不能接别人的案子,否则时间冲突起来自己难免分身乏术。再者说委托并不是每天都有,难道自己刚准备出远门生意就会自己送上门不成?
因此抱着这样的想法,提前结束掉一天的工作去准备第二天的事情倒也无可厚非。只不过其实对于阿尔瓦来说,他并没有把事情太过当真。毕竟贵族子弟竟然委托自己来调查家庭问题,而且开口就是极其丰厚的报酬,这种事情换谁恐怕都没办法百分百相信。因此他的计划是去到杜林格尔当地拜访一下,如果确有其事那么自己便全力应对,如果发现到头来只是个恶作剧的话,那就全当是出游散心好了。
于是,阿尔瓦在整理好行李之后便开始几乎一直呆在卧室里看书打发时间,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就上床休息,准备最好的状态前往目的地。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第二天的阿尔瓦很早就从床上爬起,快速地洗漱一番后甚至有吃早饭便来到了车票所指定的车站。事实证明在有时间限制的情况下提前到达指定地点是正确的,去往杜林格尔的火车人并不少,光是检票就花费了不少时间,当阿尔瓦登上火车之后没多久火车便开始驶出火车站了。
不过对于自己踩点这件事阿尔瓦并没有多在意,因为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自己这张票竟是贵宾车厢的票。阿尔瓦曾在小时候虽父母一同做过贵宾车厢,因此知道这样的车票价格有多贵,而在跟随着的乘务员到达指定位置的途中阿尔瓦已经开始有些相信这份委托是真的了。
离开普通的车厢后原本略显吵闹的声音被挡在了车厢的厢门外,阿尔瓦可以整一长节贵宾车厢的右侧被分成了许多装潢精致的隔间,只是绝大部分的隔间都关着门,他难以看到内部的情况。而车厢的中央与左侧分别设置了走廊与供人坐下的桌椅。且不说其他,车厢的整体宽度就已经要比他以往做过的火车要宽敞上不少。
行走在车厢当中,廊道与窗边的座椅上或站着或坐着不少男女,阿尔瓦仅从他们身上的衣着与配饰上便知道车厢中的人均是非富即贵,举手投足之间都流露着精英阶层才有的特殊韵味。
在车厢中走了片刻,大约到了贵宾车厢中央的位置时带领着阿尔瓦的乘务员停下脚步右侧的一个隔间门打开,侧身立于门边微笑着朝阿尔瓦道:“先生,这是您的隔间。如果您还有什么地方需要服务的话请随时叫我们。”
“好的,感谢。”阿尔瓦点了点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些小费给予乘务员后再带着自己的行李走进隔间,“稍后可以的话请给我一份火腿三明治,还有一份报纸,谢谢。”
阿尔瓦所处的隔间虽然不算很大,但也确实足够宽敞。除了常规用于放置行李的地方外,隔间的中央放置着一张矮木桌,上等的红木再配上精致的雕刻工艺,随后再在桌面上铺上一层淡鹅黄色的蕾丝边桌布,可能会用到的餐具与茶具就放在桌面中央的托盘里。而围绕着桌布放置着一张L字型沙发,沙发十分柔软,表面衬上了紫色的丝绒内饰。沙发旁还有一个矮柜,柜上摆着一盏台灯,看上去既可以让人待在隔间里独自欣赏窗外的风景,也可以让人在晚上躺在柔软德如同床一般的沙发上休息。
三明治和红茶对于阿尔瓦来说仅仅是用于缓解早上没有进食的饥饿,报纸他并不急着细看。他依稀记得自己所搭乘的这辆火车是从伦敦到杜林格尔的直达车,中途并不停站,总共耗时约两天。因此这节贵宾车厢内的人应当都是以杜林格尔为目的地的,趁着自己还有充足的精力和时间,不如多结识几位乘客,说不定能够有意外收获。
故此,阿尔瓦在喝掉杯中最后一点茶,让吃完三明治而略显干燥的喉咙重新湿润后便拎着茶壶走出隔间。当然了,结识新朋友之前也需要先弄清楚当下的环境,恰好茶壶里面没有热水,阿尔瓦也因此可以以找茶水间为理由在车厢内逛上一圈。
其实这种事大可以交给交给乘务员去做,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拎着茶壶在廊道上游荡,虽不会说有失体统,但至少可以肯定这么做会吸引不少目光。不过阿尔瓦并不在乎,反正对他而言现在他和车上的人素不相识,若有人朝其投来特殊的目光那他迎上去便是。他就这样一边走一边看,一路走到了车厢的尾部。
车厢的尾部乘客相对较少,这里以乘务员居多。而稍微往右看则可以见到尾部的四个隔间分别是男士与女士的洗手间以及茶水间。洗手间与茶水间中央隔着一个隔间,虽然关着门但阿尔瓦大胆推测那应当是专门用于存放杂物的隔间。如此想来,车厢尾部乘客较少倒也可以理解了,毕竟除了人有三急之外车厢里的精英人士和老爷贵妇们自然不屑于亲自做端茶倒水的事,能花上点消遣让别人服务自己便不会自己动手。
阿尔瓦在茶水间门前不远处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门沿上写有相应场室名称的金属牌,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茶壶,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后重新迈步走了进去。
当阿尔瓦进入到茶水间之后,他看到了一个与贵宾厢内其他人的穿着都不同的,身材高挑且丰满的女人,那个女人背对着阿尔瓦,正相当熟练地摆弄着放在茶水间里的用具,似乎是在泡茶。而她的着装,俨然是一副女仆的模样。
看着面前女人的背影阿尔瓦不由得有些奇怪,大老爷们出行随身带着仆人并不奇怪,仍穿着女仆装束的仆人虽然已经有些少见,但也不是没有。只是在阿尔瓦的记忆当中他刚才在排队检票上车时并没有看到如此打扮的人,心说难道是刚才排在自己身后,所以自己没有注意到?
阿尔瓦没有立刻开口,他就站在门边打量着这位女仆的背影。他发现的这位女仆的大半虽然和传统的装束相差不大,但头发却没有像一般女仆那样盘起后塞进白帽里,而是简单地扎起一个马尾了事。也正因如此,阿尔瓦才能看到这位女仆那一头少见的青亚麻色的头发。
阿尔瓦稍微眯眼看了看,女仆的头发从发质以及发色的光泽上看似乎都不像是故意染成这个颜色的,而更像是天生如此。且这位女仆仅看动作便能够让人感觉到一股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优雅与从容,其举手投足在阿尔瓦看来要比自己见过的许多女仆都要优秀。
但这些都只不过是阿尔瓦自己的想法和判断而已,对方如何目前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就这么不声不响站在别人身后也相当失礼,因此为表礼仪,阿尔瓦轻咳了一声,选择以一种比较老套的方式作为打招呼的开头:“今天天气不错,您说是吧女士?请问您也是来泡茶的吗?”
“是的。”而女仆在听到身后传来声音之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放下用具转身看向了阿尔瓦。而在她看到阿尔瓦的那一刻,逐渐她嘴唇张了张,随后又重新合上,眼中似乎飘过了一丝惊讶。随后,她向着阿尔瓦行了一个非常标准的礼,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道,“别来无恙,能再次与您相见是我的荣幸,桑切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