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等离子刀刃轻而易举地斩断了怪物的身躯,在一声高亢的悲鸣过后,沐浴着火焰的鸟形裂解怪物化作虚数能量消散在天地间。
龙胆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想要通过内力调息一番,可终归还是感觉有些疲惫。
周围已经看不到人的痕迹了,此前一路闯进来,沿途看到了不少遇难者的尸体,还有一些躲藏起来的幸存者。在将这些幸存者护送到安全地带之后,他一路深入,不知不觉冲到了另一座小镇里。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类生活的迹象了,房屋在裂界的侵蚀下支离破碎,巨大的裂界造物蔓生,撕裂了房屋,盘踞着地面。一些角落里还能看到喷涌着虚数能量的空间裂隙,偶尔还能看到一只裂界怪物从里面逐渐凝聚成形,如同动物孵化幼崽一般。
这座镇子早已没有了人类存在的痕迹,但从一些散落的物件和仍然闪烁着的灯光不难看出,在不久之前,这里还生活着许多人,但如今,他们要么早已被裂界吞噬,要么已经逃了出去。
到处都游荡着裂界怪物,这给龙胆的行进带来了不少麻烦。
他不太熟悉这个镇子的地形,只能边走边摸索,好在小时候父亲教过他一些寻踪识路的法门,不至于让他彻底迷失方向。
绕开了盘踞在镇子中心那只看上去就很不好惹的巨大体型的机器人,来到镇子上方。顺手解决掉了在这里游荡的裂界怪物后,忽然,他便听到了一阵极其细微虚弱的呼唤。
循声找过去,原来是一间房子里传来的。
是幸存者!
少年陡然振奋,连忙问道:“姑娘,你还好吗?我这就破开窗户救你出来!”
“不……不……不要!抱歉……我害怕,我姐姐出去帮我买药了,但好久好久都没回来,我很害怕,我也很饿。帮帮我,找到我姐姐,拜托了。”
窗户内女孩的声音虚弱无比,显然是遭受了很大的痛苦。
龙胆心生同情,翻了翻随身的腰包,从里面拿出来一块自己此前在小吃摊买来,还没有吃完的烤馅饼:“姑娘,我这还有些吃的,若不介意,先吃一点东西吧。”
“吃的……吃的……我好饿啊……姐姐,你在哪儿……”
少女的呢喃逐渐变成了悲婉的哭泣,起伏不定的哭声有些失真,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一般变得十分扭曲。
断断续续的抽泣忽高忽低,突然化作一声凄厉的尖叫。
龙胆脸色大变,当机立断,一脚踢开了窗户冲了进去:“姑娘,莫要激动……”
眼前的一幕让少年的呼喊被堵在了喉咙里。他没有看到什么少女,只有一间简陋的小房间,桌上的油灯早已熄灭,床榻的被褥污黑,地面弥漫着早已干涸的大片油污。隐约还能够从肮脏不堪的床榻上看到一具人形,大约十二三岁的孩子模样,消瘦如柴,躯体早已彻底腐败,融化的组织渗透了床铺和地板,只是从这具人形的动作还能勉强看出死者生前挣扎着,拼命想要活下去的模样。
那……刚才跟自己说话的是谁?
少年并不觉得恐惧,却只是感觉到一阵沉重的悲伤。
不顾床榻上的肮脏,他迅速用铺盖将床上的尸骸收殓起来,在屋子里找来一副新的被褥铺上,将尸骸装殓入袋,重新铺上被褥将死者全身盖住,而后朝着死者深深鞠躬。
“姑娘,多有冒犯,你的心愿,我会去帮你完成的。”
裂界带来的悲剧数不胜数。
但宇宙中的威胁不只有裂界。
有时候,他常常听到父亲跟其他游侠的叔叔阿姨抱怨每个月的开销太大,收入跟不上了。他不太懂,因为巡海游侠是义侠组织,因此经济条件并不算太好,但过日子应该是足够了的。他没见过父亲给自己花钱,却总是钱不够,后来他才知道,父亲资助了好多孤儿,他们或是在丰饶民入侵中失去了父母,或是在裂界侵蚀中变成了孤儿,父亲总是会拿出一部分钱通过公司寄给那些孩子,让他们能够生活下去。
起初少年不能理解,宇宙这么大,受苦的人这么多,父亲一个人怎么帮得过来?但父亲总是笑笑不解释,现在,他大约能够明白父亲的心情了。
安顿好死去少女的遗骸后,他看到了桌上的八音盒,上面落满了灰尘。
就把这个当做信物吧。
从屋子里走出来,少年便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拂去灰尘的八音盒依然能够传出美妙清脆的音乐,也许少女便是用这个熬过漫长的等待,但最终却没能熬过饥饿与疾病。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猜想——这座镇子已经被裂界侵蚀,少女的声音不过是裂界能量反射这个镇子记忆形成的回响,而她的姐姐或许……
“不可不可,总之先找找吧。”少年连忙晃了晃脑袋,继续在镇子里搜寻起来。
很遗憾,这座镇子似乎已经没有幸存者了,不奇怪,毕竟荒废了有些年头的镇子,活人早都跑出去了,没跑的,那便是死掉了。
可就在穿过石廊,在前方小街的拐角处,他看到了一道徘徊的人影。
是一个二十岁出头模样的女子,正焦急万分地在这里踱步。这很奇怪,周围都是游荡的裂界怪物,寻常人类究竟是如何在此处逗留的?心中尽管是疑问,但少年却已经有了些许猜想。他按了按磁暴斩的刀柄,确认姿态之后,拿出八音盒朝着女子靠了过去。
见到有人过来,女子急忙走上前去:“小弟弟,你见到我的妹妹了吗?”
“姐姐,你可认识这个八音盒?”
龙胆拿出八音盒给女子看了看。
女子顿时变了脸色,目光闪烁着,想要伸手触碰,却又怯怯地将手收回去:“我的妹妹,她……怎么样了?”
“……令妹已经,离世了。”
“她,死了……”女子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像是释然,又像是歉疚。她的眼眸里淌下两行清泪,脸上带着笑,身躯却有些飘忽不定的闪烁。
“小弟弟,可以把八音盒给我吗?我……”
“那是自然,还请姑娘看开些,命运之事,向来莫测,我……”龙胆嘴笨,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对方,只好把八音盒交还给女子。
女子拿过八音盒,打开盒子,放到耳边细细聆听这清脆的音乐。她不再流泪,脸上带着坦然的笑容,身形仿佛尘埃一般,正在点点消散。龙胆没有说话,静静看着女子在安宁的音乐中点点消散,心中难免有些怆然。
可就在此时,女子的身体激烈扭曲起来,澎湃的虚数能量从她的身体里满溢出来,一阵扭曲之后,她的面容模糊不清,皮肤变得苍白无色,身上的衣衫在虚数能量的撕扯下支离破碎,但暴露在衣裳外面的躯体却并非旖旎的皮肉,而是扭曲蠕动的金色混沌之物。
她哭嚎着,呼喊着妹妹的名字,语言在空间回响,最终汇聚成不可名状的呢喃。
“啊啊啊!!!”
几乎撕裂耳膜的尖叫让少年不得不后退几步,眼睁睁看着女子扭曲成裂界的怪物,心中悲痛之余,却还是抽出了腰间的磁暴斩。
“尘归尘土归土,若是死了,还请安心上路,莫再滞留世间害人了!”
等离子刀刃暴涨,少年气沉丹田,腹中提气运功,发挥出自己最强大的一击,朝着怪物化的女子当头劈去。
此时女子的怪物化尚未完成,她本就是裂界吸收了死者情感和欲望而凝聚成的回响,在强烈的遗愿和情感刺激下,最终扭曲成为怪物,在这一变化过程中,她极为脆弱,可若是成型,便为害无穷。虽然悲悯姐妹俩凄惨的境遇,但龙胆也并非心慈手软的人,趁着怪物尚未成熟,果断一击毙命。
等离子刀刃一举将怪物拦腰斩断,怪物哀嚎着,声音愈发凄厉。
“糟糕!这不是弱点!”
本该终结的一击却并未奏效,龙胆猛然间意识到不好,而此时怪物一阵扭曲,再次变回了寻常女子的模样,只是它的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刹那间,少年背脊汗毛耸立,不敢多想,立刻朝着旁边飞扑出去,而就在下一瞬,一团扭曲了空间的虚数能量在原处爆发开来,他若是闪慢了半分,恐怕就要被这虚数能量绞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