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滩边的干净沙滩上,年轻的学徒疑惑的看着面前的老海象。
虽然,就在刚刚,他已经听完了老海象的全部叙述,也一度震惊于那份难以评价的,甚至有些像是不入流小说一样的过去历史,但不管那场战斗有多么宏大,不管那黑白熊到底有多么强悍……这些跟眼前的老海象又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说,这份战斗还没有完结?那些虫子还有可能入侵我们的世界?”
年轻的学徒隐约有了些猜想,但细想起来又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能对得上号。不管是从时间上,还是从空间上——就,如果外界的人们真的如此恐怖,并且外面甚至还有比这些上界人更恐怖的虫子,那么按照这个世界,又或者说星球,眼下这种层层包裹的结构,他们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打进来呢?
“难道说……”
再次看向老海象的时候,年轻学徒的眼神却已经变了。
“难道说,是你守护了我们吗?是你守护了我们的和平吗?”
这一刻,老海象那原本只是略微胖大的身躯,在年轻学徒的眼中却已经无比的高大,那是铁壁,那是城池,那是顶天立地的山岳!
然而就在年轻的学徒觉得自己想通了一切,即将五体投地的时候,老海象却摇了摇头。
“不是我,我怎么做得到这种事情……虽然我确实也算是积累了一些实力就是了,但是守护一个世界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啊这……”
年轻的学徒僵住了动作。
老海象矢口否认,那他再拜下去就有些尴尬了。更何况他也看得出来,这并非是眼前的老海象在做些什么自谦的说辞,只看眼神就能明白,老海象是真的没做过这件事。
那么,不是老海象的话……会是谁?
“难道说,是那黑白熊吗?”
年轻的学徒马上便想到了另一个答案。
是了,这个就比较靠谱了。虽然在听老海象讲述那些东西的时候,他甚至一度没办法相信那些东西,那些强者,那些事情是真的出现过的,但无论如何,这对于眼下来说都是最为贴近的答案了。
并且仔细想想的话,也就只有那黑白熊能够做出这种事了。在变强一途上,有着通天绝地的伟力,却还保留着那份孜孜不倦,日夜不停的进取之心,当然更为关键的是,如此的强者,却没有显露出什么生杀予夺的残暴,而是沉如静渊,友善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分享给所有人。
虽然这份行动的目的,这份善意的初衷,很可能只是为了培养一个能与自己匹敌的对手,但无论如何,这份行动中所蕴含的善意,却是无法被否定的。
甚至来说,在培养对手的同时,也是将自己放在了成为对方对手的位置,明明已经成为如此强者,却毫不惜身,甚至甘愿成为对手的养料,只为了能看到那份存在于“强”之后的绝顶风景,这简直……
虽然年轻的学徒没办法理解,但他还是从中感受到了,某种独属于强者的温柔。
“原来是他守护了我们吗?是他守护了我们的一切……”
“呃,你想多了。”
老海象尴尬的挠了挠头。
“也不是,这个你真的想多了。对于那黑白熊来说的话,我们这点屁事实在是太小了……当然,可能对你来说,这个地方对你来说就是整个世界,但是,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但是这个所谓的世界,对他来说,真的太小了。”
“……太小?”
年轻的学徒噎住了,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答案。
要知道他们的世界是如此的宽广,大地,天空,甚至还有一望无际的大海,各路强者纷争不休,这片天下是如此之大。
这样广袤的天下,居然会被评价为,太小了?
“是啊,你也说了是天下,天的下面,这点地方能有多大。”
老海象摇了摇头。
“你见过,蚂蚁窝吗?”
“你是说……”
年轻的学徒思维敏锐,这让他马上就明白了老海象的比喻。
“不会吧?我们这么大的世界,居然被比作蚂蚁窝……”
“一边是人与蚂蚁窝,一边是黑白熊与这个世界……这确实不是一个合适的比喻,毕竟蚂蚁窝或许还更结实一点。”
老海象叹息一声。
“人要保护蚂蚁窝的话,虽然有可能会踩死一部分蚂蚁,踩塌部分蚁巢,但是至少蚂蚁窝本身还存在……但如果换成那黑白熊的话,如果要让现在的他来保护什么的话,他大概只需要这样。”
说这话,老海象做了个挥拳的姿势。
“这……”
年轻的学徒半天说不出话。
虽然从之前的故事里,他已经在老海象的叙述中,感受到了一些那黑白熊的强悍,可是这种直观的表现力,还是有些过于骇人了——一拳打出海啸,这种事情他也有幸见过,这个世界中的那些强者们或多或少都能做到。可是一拳打碎整个世界……这种他真的听都没听说过。
这不一定是假的,他愿意稍微信一下老海象的话,但没有亲身见过,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终究还是没有什么实感。
比起这些虚无缥缈的战力比较,他更在意自己之前问的那个问题。
“所以说,到底是谁守护了我们?为什么外界那些恐怖的东西,这么久都没打进来?”
“其实以前进来过,只是你不知道。”
眼看得年轻的学徒恢复了理智,老海象便也坐了回去。
“只是那时候来的是上界人,并且他们还有点理智……别把上界人想的多么恐怖,他们也是人,跟我们没什么区别,只是住的地方不一样而已。”
“……已经来过?”
年轻的学徒视线一凝。
“那后来呢?他们是被打跑了?还是……”
“后来我也不知道了,是回去了,还是在这里生活了,这方面的信息我搜集的不多。”
老海象耸了耸肩。
“反正你有机会跟他们交流的话,不用带太大的敌意,正常点就好。”
“……但是上界人里,也有好有坏对吧?”
年轻的学徒眯起了眼睛。
“既然他们跟我们一样,那在烂的方面应该也是跟我们一样的……他们拥有武力,拥有技术,甚至还有着生死危机,毕竟他们背后还有虫子。可是他们还是没有打进来,这个世界还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不管是来自于那些上界人,还是来自于虫子……”
“所以说,这些东西,在你眼里就是最可怕的了?”
“……嗯?”
年轻的学徒愣住了。
短短一句话中的信息量太过巨大,这一度让他的大脑无法承载——原本在他的判断中,那些拥有着强悍技术的上界人已经是极为恐怖的了,而压着那些上界人打的虫子,无疑是更为强悍的。可现在,听老海象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居然还有比上界人和虫子更恐怖的东西?那种东西会是什么?
“……虽然那黑白熊不是这个性子就是了,但是你说的这个设想,对我们来说,可能真不算什么坏事。”
老海象的脸色罕见的严肃了起来。
“毕竟那些东西,那些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东西,某种意义上来说,要比那黑白熊更凶悍,更恐怖。”
“……您说这话是认真的吗?”
年轻的学徒脸色也有些变了。
老海象对那黑白熊的评价有多高,他是知道的。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那黑白熊还一度在老海象门下求学,但老海象却从没将其当作学生来看待过——只听这老海象对那黑白熊的描述,分明就是在将其作为神明来崇拜,而在老海象的描述里,那黑白熊所持有的强悍武力,也确实已经配得上这份属于神明的殊荣。
的确,那黑白熊确实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神,但他的武力,那份坚持,却已经能够让他解决掉所有问题。
只需要将所有问题的根本消灭就好,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从另一种途径做到了无所不能。
所以说,如果有什么东西,比神明都可怕,比那黑白熊都更为强悍的话……那到底会是什么东西?
这到底是,怎样的恐怖?
“快了,快了。”
就在年轻学徒这边还在思考着,到底什么样的东西才能被老海象如此评价的时候,老海象却突然开口了。
“快了,马上你就能看到了。”
“……看到什么?”
年轻的学徒下意识抬起头,却发现远方的海平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影影绰绰的黑线。
“那是……”
“那个啊,就是那个。”
老海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小心,来了,他们要来了。”
“谁要来了?”
年轻的学徒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到底什么东西能让老海象这样如临大敌,再加上刚才那一番讨论,本就混乱的思维再一次被冲击,他甚至一度无法正常思考。
也就是在这个精神恍惚的时候,他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像是从远方传来的呐喊,又像是从九幽之中传来的呢喃,声音忽轻忽重,如同恶魔的诱惑,又像是魔鬼在咆哮。
随着意识的逐渐模糊,那个声音,却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帝企鹅,帝企鹅。”
“帝企鹅,帝企鹅,帝企鹅!帝企鹅!!”
“快跑!”
刺耳的大喊声打断了那个在脑海中愈发响亮的声音,紧接着年轻的学徒便看到自己面前有一堵沙之巨墙拔地而起——但这道如同铁壁一般的厚实城墙却仍旧没能真正挡住外面的东西,仍旧有几个黑漆漆的东西拼命钻了进来。
年轻的学徒依稀看到了,那似乎是几头生着甲壳的……海豹?
“别看他!”
老海象马上便升起一道沙墙,拦住了年轻学徒的视线。
“好了,我已经完全理解了,请务必不要再说下去了。”
年轻的学徒大概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大脑就开始颤抖起来。
或许就像老海象曾经说过的那样,知道太多未必就是一种好事,有些时候,就,起码现在来说,无知或许真的是一种幸福。
“可如果他真的是你的朋友,是那个斑海豹,难道就不能交流一下吗?至少让他们别攻击我们……”
“那个蠢货,跟他交流?”
老海象的脸色黑如锅底。
“那个蠢货早在一百五十年前,就已经把脑浆都打给那些母虫子了。他是爽死了没错,但是留下的这一群小崽子也跟他一样没脑子……对了,你刚才没跟那些怪物对上眼吧?”
“呃。”
年轻的学徒噎了一下。
“那些斑海豹的后裔居然真凶残吗?眼神对上的话就会被攻击吗?”
“……你不会真的对上了吧?”
老海象的额头有些出汗了。
“那可是比攻击更可怕的事情……”
“比攻击更可怕?”
年轻的学徒有些不解,但马上,刚刚那映入眼帘的短暂画面却已经重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吔!!!”
隐约意识到什么的年轻学徒,瞬间头皮发麻。
这些斑海豹一边探着头,一边对着年轻学徒流出了口水,双眼之中满是欲望的贪婪。
那些地狱中传来的嘶哑喊叫,再一次回荡在年轻学徒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