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常的“桌球室”内,大部分客户的目光都看向了那前台前站着的那人。
“……恕我直言,…(她思索着称谓)…您恐怕连成年都没有。”
面容佼好的前台小姐勉强地笑着。
“所以这跟我们要谈的事有什么关系?”
伸太郎淡漠地问。
“……我们这的消费数目无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承担得起的。”
“我不是来消费的,只是来搞清楚一件事情。”
“不消费的话,那就请离开吧。”
被客户叫来的训练有素的壮保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即便伸太郎有一米八都不够看。
“我不想惹事。”
伸太郎直视着他。
“我倒觉得你就是来惹事的。”
“你怎么想与我无关。”
“听不懂吗,小子,这里不欢迎你。”
被人指使的壮手伸出抓向伸太郎。
亮光一闪,利刃便抵住了他(保安)的脖子。
“……!”
“我与你无冤无仇,只想见你的老板。”
时间不多的伸太郎手段直接了起来。
“……我的工作就是不让你见到他。”
保安嘴硬着,他并没有那么相信伸太郎会下手。
“希望你没签什么卖命的合同。”
刀尖毫无迟疑地刺穿了脖子处的皮肤,一道细细的鲜血顺着脖子流了下去。
伸太郎歪了歪头,像是在问“如何”。
“好了,到此为止,是我让他赶你出去的。”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站了起来。
“何必呢?”
伸太郎收回刀子,而不受挟持的保安不愿在男人发话前做多余的举动,免得惹上麻烦。
男人一摆手让保安回去处理伤口,回答起了伸太郎的问题。
“我是个做研究的人,你要知道,做研究时,偶然的直觉会有时会一下子缩短很长的进步时间,甚至于一个时代的进步时间。
我自认为是个不错的研究者,因此,我相信我的直觉。
而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没那么容易打发。”
“所以就赶我出去?”
“我是个科研人员,对科学以外的麻烦没有兴趣。”
“既然你是这儿的科研人员,那我想你一定知道这东西。”
伸太郎掏出Mobius1.3的罐子。
男人眯了眯眼。
“是的,这是我们这儿的产品,但那又如何?”
“我有问题想问你。”
“我有什么理由回答你的问题?”
伸太郎手腕一抖,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锐利的光线。
“年轻人,你总不会以为武力是一切吧?”
男人好笑似的无奈摊摊手。
“我只知道武力最直接且有效。”
伸太郎慢慢抬起着拿刀的手。
“这可不是什么没摄像头的上世纪,警察的到来也只需一个电话。”
“警察?把警察叫来这不法之地?”
“社会可不是非黑即白那么简单。”
或许是科研人员的通病,这男人的说话方式总有种莫名的傲慢。
“几年前可不见你们如此猖狂。”
伸太郎冷不丁抖出的大料一下子让周围的客户竖起了耳朵,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个“公司”明面上是今年刚成立的。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男人放低了声量。
“二十一世纪的日本军人傻透了,不是吗。”
男人脸上闪过了一瞬不似作假的震惊,虽只是一瞬,但仍被在场的部分客户给捕捉到了,即使现在不问,但日后想必也会拿出来做文章谋取利益、方便。
“……我不明白那种无聊的玩笑与我们有何关系。”
这的人或许都喜欢嘴硬。
伸太郎掏出了那瓶Mobius试作型。
“……”
男人沉默了,他当然知道这出自他手的东西是什么。
但,怎么会……
“……你把他怎么了?”
男人小声问道。
“或许你想换个地方详谈。”
伸太郎环视了一圈四周的顾客。
“……是我疏忽,跟我来吧。”
伸太郎跟着男人走去。
“我并没有恶意,我说了我来这儿只是为了搞清楚一些事,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最好把你们老板也叫出来。”
伸太郎解释着并提出要求。
“我们老板虽说没什么架子,不过人是特立独行,我会向老板汇报你的事情,但会不会来见你就与我无关了。”
男人推开房间门,并示意伸太郎进来。
“咔嗒。”
门关上了。
“有什么要喝的吗?如果你真如你所言没有恶意,那么我想一个良好的环境有利于交谈。”
“咖啡就好。”
伸太郎在沙发坐下。
“凉的可行?”
男人从小柜子里拿出着杯子。
“无所谓。”
“我喜欢凉的。”
“无所谓。”
“看得出来,你目的性很强。”
男人将伸太郎的那杯放到桌上推过去,自己也在伸太郎对面坐了下来。
“所以,你对那‘军人’做了什么?”
男人同样也想搞清楚一些事。
“他死了。”
伸太郎只是答着结果。
“谁干的?”
“我只能说我在旁边协助。”
“他死了多久?”
“四、五年。”
“……那时你才多大?”
“他犯下了足以致此的罪。”
“……确实,虽然我只是从电视上得到他的消息。”
“你认识他?”
“他成为军人就是因为老板和我。”
“……你们很恶。”
“是他自愿卖身交给我们实验的,我们付了钱,他却逃走了,还带走了那试作品。……
他没有用那药?”
“Mobius?”
“是的。”
“太空啊!我居然没在一旁记录数据!——你们有几个人?”
“加上我两个。”
“有枪?”
“从何弄来?”
“消耗战?”
“那可跑不过。”
“……如何杀的?”
“挑了脚筋踢倒。”
“脚筋……这倒确实是个主意……”
男人陷入了思考。
“喂。”
“……啊,抱歉,该回答你的问题了。”
“你们的草药是在XX那森林采的?”
“嗯,对的。”
沉浸在自己思想中的男人心不在焉地答着。
“那有个木屋是吧。”
“确实,在森林深处。前去时总是莫名其妙迷路,只有老板不知怎么能到那地方。”
“木屋里的人呢?”
“那是老板的事……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们用了那草药?!”
“我有一整罐新型的1.3。”
“所以?”
“我姑且算有个实验室来推成分。”
“……你是推出来的?!太空啊!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男人惊叹地看他。
伸太郎无言地喝着凉咖啡,视线扭向别处。
“我的儿子很不错对吧,他很聪明的。”
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的女人突然插入了谈话。
……儿子?
…………!!!???
“太空啊……”
男人怔怔地看着伸太郎。
伸太郎则像傻了般的看着那女人,看着那十岁时便在海里同父亲溺死了的母亲!
伸太郎看着她张着嘴,但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滑了出来,那不像在哭,倒像是干枯的山泉终于有了流水。
[喂喂,这是在搞什么……]
即使是莼,都被这女人的出现打乱了阵脚。
“……过来,伸太郎。”
妈妈苦涩地笑着将他搂进了怀里。
七年,整整七年。昔日的孩子已毫无征兆地长成了成熟的少年。
“都已经比妈妈还高了。”
妈妈揉着他的脑袋,流着泪笑着。
伸太郎的头埋在她怀里,无声地流泪着。
男人识趣地离去,带上了门。
妈妈不断抚着伸太郎的头。
伸太郎的哭泣逐渐停止了下来。
“再待一会儿也没事的。”
妈妈温柔地轻声说着。
“我……我……”
伸太郎的语言功能还是没能好好恢复。
“慢慢来,不着急,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
妈妈顺着伸太郎的背安抚着。
“我……”
伸太郎抬头看她。
“要坐一下吗?”
她帮着伸太郎抹着残泪。
“……”
伸太郎无言地点点头。
她扶着伸太郎坐到沙发上,扶着仍带着泪痕的伸太郎坐到沙发上。
那是会让熟人讶异的景象,就好像伸太郎数年间的软弱全寄托在了她身上一般。
伸太郎倒在她的肩头,她拉着伸太郎的手抚着他的肩膀。
哭后缺氧的沉重呼吸在安静的房间内显得很是明显。
她一遍又一遍地抚着伸太郎的肩膀安慰着。
“没事的,没事的……”
呼吸慢慢平稳了下来。
“……妈……”
总算是多少恢复了些语言功能。
“……嗯,我在。”
她亲昵地将头靠在伸太郎头上。
“妈。”
“我在。”
“妈……”
“我在……”
母子因彼此人生中的空白而伤感地沉默着。
“……MOMO还好?”
“很精神。”
“那就好。——现在也该上初三了吧。”
“已经上高中了。”
“跳级了?成绩那么好?”
“各种各样的缘由,放不下心。”
“情况复杂啊。”
她揉了揉伸太郎的脑袋。
“算是吧。”
伸太郎轻描淡写地答道。
“现在是住在奶奶那吗?”
“住在文乃家。”
“楯山家?倒像是彩花会做的事。”
她笑了笑。
伸太郎也因她的笑而愉快着。
“一家五口啊……”
她想象似的喃喃道。
“不,一家八口。”
“……?”
“在福利院又收养了三个孩子。”
“……生活想必不会寂寞。”
……或许吧。
“几个女孩子?”
妈妈又问。
“全是。”
“全是?”
“嗯,加起来四个妹妹。”
“……你这哥哥可能当够。——而且非算起来,文乃那孩子也比你小的吧。”
“是这样。”
“辛苦了,哥哥。”
轻声的抚慰一下子使一切都有了意义。
“……”
妈妈无言地给他抹去着不知何时从眼角滑下的眼泪。
流泪的伸太郎。此日之前无论如何都只觉得是个笑话的存在,各种意义之上。
待伸太郎情绪恢复正常,妈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
“对了,要见见我的第二个女儿吗?
好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