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考虑一下叛逆的念头了。”玛格丽特·德拉·冯·勃朗特在讲台上拉开了序幕。
愉快的嗡嗡声在委员会各部门的代表(即议员)中如涟漪般扩散,他们聚集在五角大楼的一个会议厅里,毕竟委员会是漂亮国军方的幕后组织,拿国防部的场地开会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坐在最前排的是这个组织的洲际代表,按常理说应该有七位,但目前即便算上发言的玛格丽特,也仅仅只有四名代表。
这是一个非惯例性的场合,委员会的全体议员被紧急召集,主持人还是从来不管事的欧洲代表,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即便是这种别具一格的开场白,也没有冲淡空气中的紧张。
趁着大家交头接耳的时候,莎莉叶·布廷望向左手边的邻座,那是一位精神的传统华夏老大爷,神态和气度却隐隐有些上位者的风采。“冯将军,玛格丽特召集我们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由于是最高优先等级的指令,她只能留郑若涵一人呆在瑞士,自己赶回纽约出席这次会议。整个过程非常匆忙,她甚至都来不及揣摩会议目的。
“一个坏消息,以及一个强迫性的决定。”老者扮演起了他在委员会里的角色,谜语人,听得莎莉叶云里雾里。但是她并没有将疑问抛给右边无所事事的非洲代表,因为后者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傀儡——委员会拥有实权的最高代表只有亚欧美三位。
联想起临行时郑若涵同样深涩难懂的谜语,莎莉叶内心突然有些没底。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玛格丽特清了清嗓子,等喧嚣沉寂下去之后继续说道,“哦,天哪,勃朗特那个老顽固又来了,假装有什么至关紧要的事情,将我们齐聚一堂,来欣赏她的夸张表演。”听众席上爆发出笑声,友善意味居多,她紧接着露出微笑,举起双手,像是在说你们的喜爱和批评我都收到了。这个位面里,爱丽丝分走了“血腥公爵”的名号,使得玛格丽特颇受人类社会青睐,“说得好,说得好。我把戏剧性的成词当成了职业生涯中的一张名片,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请诸位听我说一分钟。”
她扫视听众,神色肃然:“过去这几十年——不,订正一下,一个多世纪——委员会一直担负着在我们这个世界中保护人类安全的角色。这个世界对委员会始终怀有敌意。自从我们的身影活跃在人类社会中,就出现了想要制衡我们的角色——先是联合国,然后是时空管理局。但假如我们对自身有什么了解的话,第一条就是:我们绝不会一味退让。”
“因此我们奋勇作战。我们和联合国对抗,我们和管理局对抗,即使饱受世人的诟病,不受其他势力理解,我们仍旧赢得并保住了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地位。铁血和军方为我们战斗了许久。”
玛格丽特微微欠身,对一个世纪以来近乎不间断的斗争表示感谢。“事实如此。”她话锋一转,“但我们,委员会的议员们,在扮演什么角色呢?我们从一开始就存在,历史与铁血相当,但始终隐居幕后,总是以讨论的方式决定委员会何去何从,所以就算是军方都认为我们只能做点捡漏补缺的小事——因为大家觉得‘与敌对势力开战后需要有人反复斟酌’的念头很可笑,更因为他们认为这种想法近似于畏缩。”
“委员会遭遇的其他势力一次又一次地攻击我们,因为理念不合;因为和绝大多数人类的理念不合,而导致我们近乎与整个人类社会为敌。事已至此,我们怎么可能真的认为矛盾会得到调解,寄希望于其他势力能够明白委员会的良苦用心呢?怎么可能不是畏战?”
玛格丽特望着济济一堂的议员们,会议厅已经安静下来。
“犹豫即畏战。思考战争是否正确,畏战。认为所有人类之间依然有可能找到共同之处,求同存异,畏战。假如你认为这些事情全都几乎从根本上体现了懦弱,那么到最后只剩下了战争这一条路也完全符合逻辑。争斗,搏杀,最终导致毁灭,可能是其中一个人类势力,也可能两败俱伤。”
说到这儿,她突然咧嘴一笑。“然而现在,我们的存在就更加必要。”她打了个响指,屏幕上投影出一个令在场所有议员熟悉的面部肖像,“军方和铁血为我们而战当然是必要的,我们知道得更清楚。然而当时机合适,我们同样有必要发挥我们‘幕后主使’的作用。”
“委员会长久以来——太久了——依赖军方和铁血为我们作战,施行我们的意志。但这一点的前提是我们内部团结如一,而如今我们已经没有信心说出委员会仍像一块无法击溃的铁板。萨兰迪·肯特准将指挥着他的小团体,将委员会搞得一团糟,并且将魔爪伸进了时空管理局。我当然知道委员会和管理局一向不怎么对付。”
玛格丽特望向冯将军,朝他点点头,示意她知道爱丽丝来解决郑若涵问题的后续时他刚好在场。老者也朝她点点头。
“然而肯特让事件的罪魁祸首指向了委员会,管理局错误地因此谴责我们,但无论对错,双方的关系只会朝着深渊更进一步。”玛格丽特继续道,“我们不畏与时空管理局开战,但这不意味着我们会不分青红皂白就和管理局拼个你死我活,让肯特的阴谋得逞。我们现在必须暂时放下成见,因为肯特的小集团已经深入两个组织的内部,任何一方的拖延只会留给它滋生的机会——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而且肯定会在委员会本来颇为和平的内部环境中激起不少的动荡。”
“与此同时,先前被视为畏战的议会思路成了委员会的首选工具。获得盟友,争取时间。保住我们的地位,不用武器,而是用道理。议会现在是委员会能否保住其地位的唯一资源。曾经是懦弱的念头如今成了救命稻草。”
“说到这里,显而易见,我们就要向莎莉叶·布廷代表致敬了。”玛格丽特轻快道,笑声再次像涟漪似的在议员之间传播。丈二摸不着头脑的莎莉叶只能配合地微笑,虽然她能感受到对方的讽刺,但似乎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们曾经和时空管理局有过一些合作。”底下又是一阵窃窃私语声,玛格丽特无奈地耸了耸肩,“很遗憾,是由萨兰迪·肯特和管理局副局长郑若涵博士负责的。”声音变大了,充满了惊愕和质疑。“但是我们不得不借助这些合作来重新搭建委员会同管理局之间的桥梁。”
她举起手示意请听众安静。“这不是请求,各位;这也不是威胁。如果我们不能放下彼此的仇恨,委员会以及管理局会从内部被肯特瓦解,只是一个先后问题。”
“我们不会得到选择的机会。”玛格丽特目光扫过所有议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严肃的欧洲代表让他们立刻噤声,“我知道你们并不愚蠢,所以我并不打算对你们东拉西扯。我必须说清楚——没时间了,肯特打算在不到两周后袭击管理局,当然,在外人,包括管理局看来,这都是委员会的杰作。我们不会阻止原计划的进行,不能存在暂停,不能显露出情况已经改变的征兆。你们是各自部门的代表,那就履行代表义务吧。你们的决定将代表所属部门的意愿,委员会会忠于你们的决定。还有最后一点:这个决定必须一致通过。你们要么全员赞成,要么全员不赞成。”
“我不明白,既然你们已经知道了计划,为什么还不阻止?我不认为管理局会接受袭击者的合作邀请。”坐在最边沿的一位代表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不是你们需要担心的东西。”玛格丽特露出了最微不可查的一丝笑容,“你们要讨论的是是否赞成与管理局的合作。”
“给我们多少时间?”
“就今天这一晚上。”玛格丽特说着指了指前排的几位洲际代表。“冯将军会待在这里,尽他所能回答相关问题。布廷代表会向你们讲述与郑若涵打交道的经历。现在是傍晚六点,到明早八点,你们或者全员赞成,或者全员拒绝。”
“要是我们拒绝呢?”
“你们拒绝,情况会变得艰难和危险得多。对我们所有人都一样。”她走出侧门,老者则是拉着莎莉叶上了讲台。
“血腥公爵”倚靠在门边。“非常鼓舞人心。”爱丽丝夸赞道。
“这会儿我什么都需要,爱丽丝,但你的讥讽不在其中。”玛格丽特平淡地回应。
“只有一小部分。”爱丽丝认真地看着对方,“你认为他们会同意吗?”
“我不认为他们能承受否决的后果。”
“那合作呢?”
“那是AK12还有冯将军的任务。”玛格丽特叹了一口气,“梅尔维尔做到了她能做到的所有事情,我们也应该解决剩下的问题。”
“我钦佩你的责任感。”
“我也是,爱丽丝。希望你也别让梅尔维尔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