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piter,该开始了吧。”
李贶生挥了挥手,将吉他从一旁拿起,推开了准备室的门。
他的时间不多。
内阁的傻逼派了人跟着他,估计最多三个小时左右,条子们就得冲进这个地下场子里,阻止他们的演出。
幸运的话,李贶生大概能够逃走,然后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内阁不敢对他怎么样,因为内阁现在还没有肆无忌惮的打破规矩的能力,也不至于为了他这样一个人物而打破一次规矩。
至于不幸的话——李贶生大概又得去美国或者别的国家躲一阵子了。
总而言之,日本鬼子的封锁是越来越紧了。
不过,或许也需要怪他们太过张扬了?
走出准备室后,李贶生能够看见大概两百多人已经聚集在了台下,他们大多都是比较激进的学生和青年,平均年龄在二十二岁左右,要么是刚出社会就经历了税收改革,要么是为了上大学背负了大笔债务后,家庭又因为税收改革而衰落的大学生。
在周围的墙壁上,可以看见挂上了写有‘斗争’‘反对天皇’‘自由革命’‘...沢東思想萬歳’之类的标语。
真是富有激情啊。
李贶生想到。
而最为讽刺的是,这一次地下演出,包括场地的提供和宣传,实质上,其实那日本的中小型资本这一点吧。
李贶生自己的钱其实并不多,他在零八年的次贷危机中赚了不少钱,可是这些年来,对印度,菲律宾等地的资金援助,对事务所运营的开销,还有内阁一次次打压他的情况下,他所需要支付的保释金和罚款,几乎让李贶生的钱被花得差不多了,加上他现在也没有运营,处于被封杀的状态,是没有收入,只有支出的。
光靠他自己,根本不可能有钱继续维持这种地下演出。
而作为他背后资金提供来源的,恰巧是理论上作为他的斗争对象和阶级敌人的资本力量的一部分——在前些年大量逃离日本的,和一部分还残留于日本的中小型企业资本。
新组成的极右翼内阁同日本内部的数家大型企业财团,如:三菱,四宫等达成了合作,通过一系列法团和反动工团式的构建,成功的瓦解了绝大部分中小型企业的根基,使得日本大量中小型企业破产,迁移,而大型企业则和文官及自卫队勾结,趁机完成了对于市场的垄断。
这一行为的确缓解了大型企业的经济压力,也保证了被大财团大资本掌握在手中技术不至于流失,可问题在于,这样一搞,基本上就是等同于牺牲小资产保全大资产,说的严重一点,和法西斯习惯的法团架构别无二致。
大部分小资本都看清楚了一点,再这样下去,日本只会沦为第二个韩国,而这是很多人不能接受的。日本不是韩国,他们没有三星这种真正的庞然大物,从第一产业的农协,到第二产业的三菱,四宫等巨头,到第三产业的无数小型企业,没有谁是能够真正掌控着全部市场的。
而当这样的迹象出现后,大部分小资本开始害怕了,于是他们开始寻求试图反抗的人——找来找去,却发现在这方面,真正能够给他们带来利益,让市场重新变回过去的自由市场的人,居然是这帮‘新左翼’份子。
如今,他们变成了这样一种怪胎——一种为了变革本身而追求变革的人,他们是马列主义者吗?他们是毛主义者吗?他们是自由主义者吗?他们是保守主义者吗?他们是新自由主义者吗?他们是铁托主义者吗?
不,都不是,他们是一群迷茫的人,能够生存却不满足于生存,追求着生活却发现生活本身在阻止自己追求,在愈发暗淡和毫无希望的未来面前,如同最本能的自保一般挥舞着手中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年轻人。
他们只是想要掀起一场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战争。
“法西斯去死!”
他们高呼着这样的口号,发泄着当今内阁对于文化产业和网络产业的限制的不满。
“天皇去死!”
他们说着这样的话,发泄着对于这个已经停滞了三十年的国家的不满。
“自由万岁!”
当这一句口号喊出之后,在进入场子的入口处放风的守卫冲了进来,用着巨大的声音,尽力试图让在场的人,从集体高呼的口号,摇滚乐的轰鸣之中听见自己的警告。
“条子来了!”
随后,几枚催泪弹被投入了狭小的地下场地——这帮条子还真不怕发生踩踏事故,死几个人啊。
李贶生看着这一切,然后带上了身旁的乐队同伴递来的呼吸器,转头躲入了准备室当中。
这不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了,接下来,警视厅大概会举办一次小型的新闻发布会,宣布解散了某个非法集会,被抓的学生和青年们大多会在被迫或者被自愿的签下下次绝不再犯的保证书后,关上一两天放人,少数几个死硬份子大概会被关得更久一点,然后被移送什么教育学院或者看守所得途中,不小心‘跌倒’了几次。
撑得过去这一关就是一周到半个月的‘教育’生活,之后大概会被圈子里称之为什么英雄。撑不过去的,则和第一批人一样,但会多挨上几顿打。
如今日本对于暴力使用和反体制的行为,由于六七十年代的事情,接受程度并不高,通常情况下,这些学生和青年们是不可能反抗得了条子们的。
李贶生从后门拐进了小巷里,偷偷溜了出来,很显然,那些条子并没有很好的调查过这里,以至于给了他逃跑的机会。
看着那些被一个个戴上了手铐,一边押送着上了警车,一边还在不断咳嗽的青年们,李贶生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阿库亚,或者说,雨宫。
那小子也是标准的日本上一代青年,迷茫,不知所措,想要反抗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这么做,最终只能选择皈依他人。
李贶生懒得将那家伙拖入这个世界里来,那家伙现在厉害了,又有机会重活一次,还有小姑娘喜欢他。
没有必要把那家伙也牵扯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