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开始下了，很大。
虽然天气预报里有提到，但总归有人不太在意。
如今这年头，明明超级计算机的运算速率在不断提升，理论上应该随之跟进的，天气预报的准确度却变化多端地相当微妙。
对于神崎“祖孙”来说，这场雨是好事，因为天城老会长目前能够随时动用的心腹并不算多，甚至可以说那辆加长轿车上装着的就是了。
然后，由于连遭两次破坏之类缘故，NET项目基本彻底宣告破产，现在纯靠他私人基金来维持零星几个子项目，在高科技手段上也残缺得很。
包括追踪在内。
神崎博士之前已经逃了六年，这次即使被抓住了些许行踪，想再次溜掉的难度并不算高。
大前提当然得是争分夺秒。
所以，爷爷和阿人早早便关闭基地电源，一边清理痕迹一边退回地上，尽量掩蔽入口设置之类。
所以的所以，整个临时监控系统也被门框机器人依次拆除或者最起码关闭的情况下，爷孙俩并没有盯着天城专车是如何停到河边的。
这里有个好消息，由于临时下大雨的关系，棚户区被调虎离山的居民们大部分都没返回自己的家，而是就地躲雨，少部分冒雨往回赶的，也没空去关注河边倒塌的房子，甚至也看不到废墟里半掩的溶解尸体。
与之相对应的当然也有坏消息，阿人和爷爷各自找了件废弃的实验用隔离服当雨衣，也跟简单完成了监控以及棚户家清理工作的门框机器人汇合到了一起。但是，接下来的去处就比较成谜了。
雨势大固然能够消除一定痕迹，但同样也会导致街上行人极度减少，走在路上不小心被谁看到的话，反倒增加了“潜行”的困难。
神崎博士有没有狡兔三窟的预案，阿人没好意思问。
原著里肯定没有，现在完全不好讲。
即便有的话，没准也是从地下移动的线路，现在这种特定节点上，就像临时基地一样容易暴露。
主要还是他自己引起的，比如说刚才的战斗恐怕会令player的组织液，残体，基因片段什么的沾溅在他身上，原计划是回基地清理的，但刚才为了躲天城老会长的追踪，根本就来不及进行这一步……
“要不我索性脱掉这防护服多淋一阵雨？”虽然这个建议相当之简略，但阿人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算了吧，今天这场雨的PH值应该不够低。”神崎博士用貌似很科学的理由打回了建议，然后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某穿越者闷头走路，但多少有点脸红。
因为现在这种情况，多少是因为他在之前战斗中放纵本能，浪过头造成的。
如果按照之前的游击方案，尽量避免与失控player直接接触的话，溶解时限不会有什么变化，但身上留下的痕迹必然大为减少，在基地里临时处理一下用不了多少时间。
第一轮消掉大部分痕迹，雨里再折腾一下，小心谨慎一些，溜去神崎博士的第二基地——如果有的话——再彻底清理什么的……反正肯定比现在暴露几率小多了。
顺便一提，由于不熟悉剧情，他甚至并不知道天城老爷子现在能有什么手段。
“那要不，我去附近悄悄借几件衣服，把钱给人家留下就行了？”
阿人提出了第二个不可行意见，没等神崎博士回答，他就本能地将手缩回防护服。
毛衣虽然没有兜，但换裤子的时候他的确有随手把之前那点零碎挪进裤袋里的。硬要说的话，这还是上辈子当诚信肥宅的习惯，每次洗衣服的时候直接在衣兜里转换，否则拿出到杂乱的屋子里就特别容易找不到。
三张一千元钞票，几枚硬币，一个弯折扭曲的硬纸片。
“川上明美？这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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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所那边，看来联络得有点早了，对么，神崎？”
瓢泼大雨之下，天城集团前会长天城光铠单手撑着伞，站在桥边倒塌的木屋对面自言自语着。
他的眼前当然不止是废墟，还有溶解到不成人形，但他自己一眼就能认出的player尸体。
尸体附近，他的两名黑西装保镖正在小心翼翼地整理现场，并且还在为如何保存转运样品而发愁。
“……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罢。至少这一头，并不是当年逃出去的那些家伙之一，应该也没有参与过第二次对zet的抢夺作战。”
声音很低，语气很平淡，但两位黑西装都知道，这是老会长情绪波动到顶的特征之一。
富可敌国的天城集团前任执掌者，怎么可能还是个喜怒形于色的毛躁形象呢？但反过来说，老会长越是这么隐忍着怒火，他们就越得提高效率，否则下一秒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
必要的话，待会儿就得冒雨闯门抓些附近的流浪汉来审问，没准还得灭口……
两人低声商量了几句，便准备往废墟之外走。
“你们这些人类，还是……这么喜欢杀人啊。”
噗通两声之后，一道低沉晦涩的声音在倒下的黑西服背后响了起来。
持伞的手纹丝未动，哪怕眼角都没抖上半分，老会长仅仅是略微抬了下眼皮，而已，什么都没有说。
从黑暗之中缓缓踱出的，是某个全身都笼罩在浅色带兜帽披风之下的古怪身影。
“天城先生，这两个人打算去做的事情，你不会说没有听见吧？”
宛如胸甲与肩甲连连体锻造的硬质“装饰”与兜帽间距极小，完全看不到掩藏在其中的真面目。
天城光铠继续选择沉默，视线倒是重新放低，落在了自己两名手下身上。
“他们只是睡一下而已，我只是个清道夫，不会无意义杀生。”
一步，两步，这个自称清道夫的矮小身影缓慢地朝着老会长方向走去。
不止是跟两名彪悍体型的黑西服比，现在离得近些，连老会长略显佝偻的身形都明显比它高出几分。
这一次，转为正视清道夫的天城光铠终于开口了，“你，也是player吗？”
“天城先生，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我们都不喜欢那个称呼。”清道夫的脚步停下，声音也略微清晰了些，不知道是不是带了情绪上的反馈。
“也对，那是属于只会自相残杀的怪物们的称呼，从你们第一次摧毁研究所开始，就过时了。”
“我们之所以逃亡，只是为了自由，仅仅想作为普通的‘人’而隐姓埋名生存下去而已。你的误解，也过时了。”
“去跟最近那些无辜去世的人说，如何？”天城光铠嗤笑一声，不为所动。
“他只是个不成熟的，人……对于被害者们的遭遇，我们很抱歉。”清道夫语气平缓，不紧不慢地抬起了右手，左手也随后抬起，做出了一个仿佛要摘下右手手套的动作。
“呵呵，人……呢……”
“我的工作，就是清理掉这些，脱离‘人’范畴的家伙，只不过因为他们在完全甦醒前，并没有什么异于普通人的特征，所以才经常晚来一步。”
这种程度的话术，对于天城集团前任掌舵人来说，各方面都毫无意义。相对而言，那只被摘下的手套之内，根本没有人手，或者动物的爪子，才是更为值得注目的事情。
清道夫现下的右臂肘关节以降，赫然是两根略微扭曲的断骨。
然后，肉眼可见地，这两根断骨迅速生长，交缠盘旋，合二为一后更开始朝着尖窄形状演化。
短短几秒钟内，一柄一尺多长的骨质三棱刺刀便成型了。
就这，也算人类吗？
明知对方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甚至生成“骨刺”的时间可能还是故意放慢，暂时失去两位保镖的老会长当然继续选择言简意赅，或者说谨言慎行。
骨刺似缓实快地从平端斜斜下滑，清道夫本人则是向前移了两步，略微转身，刀刃部分便移动到了player残骸的正上方。
那里现在乍一看去只是一堆衣物罢了，原本就液化的尸体，在大雨浇注之下更加没有人样。某种意义上说，这也是天城光铠到现在都没有走近观察的原因。
现在这种程度的大雨，打伞都基本上只是个精神安慰，没必要为了追求重口再去溅一身组织液了对罢。
所以，这次清道夫的行动终归还是让老会长皱了皱眉。
不过下一刻，天城光铠的双眉终于失控地跳动了起来——
骨刺插下，原本就被阿人殴到有些破烂的蜥蜴人外衣当然没形成什么阻碍，只不过在那之后，衣服残骸，木屋废墟的“地板”，甚至已经跟着雨水流过两名黑西服身侧的，player的“溶解物”理论上蔓延出去的位置，全都亮了起来。
“哼，口口声声说向往低调普通，那现在就只是单纯示威咯？”天城光铠其实并没有慌张，他以前好歹也是在血腥擂台见过player生死对战的观众。
即使白光铺开，隐隐约约发光地面的每一处都上浮起诸多光粒，也称不上什么大场面。
但对面那清道夫把骨刺用成高周波剑，还附带圣光特效展示，充分证明了“它”真的已经脱离了天城集团原本的项目进度，那么今后像这种被超度的切割狂魔必然还会再度出现。
而且，清道夫到时候也会照例姗姗来迟吧？
“我，不会刻意做出破坏和平的行为。”白色粒子陆续上浮，终究晃出了摇曳的光焰。清道夫随意地收回骨刺，语调平缓，“这点，请你务必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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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相信的话，现在被化为光粒回归大气的，就是我和另外两人了罢。
端坐回自己专车上，却下意识双手拄着拐杖的天城光铠侧头望向窗外。
雨已经停了，两名黑西服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清道夫当然是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归还是只能把和平的希望，寄托在怪物们遵守游戏规则的前提上吗？”
又或者，那个清道夫故意摆出来的姿态，其实是在虚张声势地唱空城计？
隔窗望见黑西服之一终于从地上寻到了自己的手枪，继而开始检查消音器的时候，老会长果断被提示到了什么。
刚才他全程都有尽量盯着清道夫动向，但对方在打昏两个黑西装的前后，给人的感觉明明是没有做任何多余动作的。
悄悄夺走保镖的手枪，并且丢到第一时间拿不回的位置。
如果不是故弄玄虚的话，那看来手枪多少还是能对清道夫构成些许威胁的……
“上车，去研究所！”
丢下语气平淡的一句，老会长便转回了头。车窗缓缓摇上的过程中，两名黑西服小跑着开车门进来。
低眉顺目，惴惴不安。
“有价值的残留物全部被烧毁了，包括我们事先采集的在内。”
“到研究所之后，做个全身检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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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崎祖孙俩在雨势渐息的小路上深一脚浅一脚，
天城老会长在自己疾驰的专车上默默听着检讨，
距离棚户区并没有多远，因为雨天没什么人，连看管员都在打瞌睡的某个投币式寄存点，一个矮小的身影正在用左手摸索着解除右肋附近的束缚。
而在她对面敞开着的中等柜门里，刚才清道夫的半身铠，斗篷，过肘长手套等都已依次叠好归拢。在衣物旁边，是一条仅有上臂和肘部的假肢。
微不可查的咔哒一声，身影左手收回，一支完好无损的右臂略微抖动着抬了起来。
然后，从寄存柜里拎出一个塑料袋，关门转身一气呵成。
绕过瞌睡的看管员，走出寄存点，驻足片刻。
一道小拇指大小的黑影无声地从那人后颈处飞起，施施然消失在夜空之中。
站在原地的身影半晌之后才忽然半个趔趄，本能地站稳之后，颇有不适地狠狠摇了几下头。
“这是哪里？我在做什么？”
雨后的街面行人稀疏，自然不会有谁来回答。
提起右手的塑料袋，左手伸进去，摸到的是一个微凉的圆柱体。“酒么？怎么都已经不冰了？刚才喝得太急，走岔路到了不认识的鬼地方？”
资深酒鬼的联想单调且逻辑断裂，但这当然无所谓，等“酒醒”自然就好了。
“就算刚才半路上有喝，怎么才买了这么点？”塑料袋交到左手，反手摸进空空如也的衣兜，“钱，又花光了啊……看来，又得开工了。”
说到做到，矮小的身影略微有些摇晃地迈开了步子，朝着雨雾散尽，灯火更加明亮闪烁的方向走去。
“是不是？忘了什么？”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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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很大，爱酱一个人在家。
雨停了，爱酱趴在桌上睡着又醒来，母亲并没有出现在家里。
一夜过去，又到了出门寻找小英雄的时间，爱酱在玄关喊了一声“我出门了”，毫无回应。
小英雄又没有出现在街上，母亲也没有出现在家里。
第二天如此，第三天亦如此。
第四天傍晚，两名女性警务人员敲响了爱酱的家门。
这次，总算知道母亲在哪里了。
而且，之后的几年间可能还是前所未有地居有定所呢。
而且的而且，爱酱也同样如此，第二天一早，接人的警车就到了。没用多长时间，爱酱便进入了某个并不起眼的孤儿院大门。
这一下，小英雄就不用再费心思躲我了吧。
爱酱一边跟着几个从同一辆车上下来的孩子一起，听着院长的入院简介，抱着自己的行李往宿舍方向走，一边淡然地想着。
“再见？再也不见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