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11月14日
今天是特别的一天,父亲接到了一封征兵信,要去当兵了。据说现在的战况很不好,我很害怕再也看不见他了,伤心的哭了起来。
“不要害怕,皮埃尔,”父亲安慰着我,用他粗糙的大手揉着我的头发,“我一定会没事的,爸爸是爱你、爱你姐姐的,为了你们我也一定要完好回来。”
我啜泣着抱住他,“你就不能不去当兵吗?”
“我也不想去,”他挠了挠头,无奈的说,“但是国家也需要我,去前线,去保护法国。这是每个人都要做的,就像每个礼拜日都要去教堂祈祷一样。”
“放心吧,我向你保证我会回来,爸爸从来没有说过谎,从来没有骗过你,不是吗?我一定会把德国人打的落花流水,凯旋而归的。”爸爸抓起种地的耙子,像模像样的拿好,就像端枪一样,对着北面“啪”、“啪”喊了两声,家里的牧羊犬则装模作样的倒下去。
看到我破涕为笑,父亲交待我去巴黎市找姐姐。她在那里有一家服装店,生意很不错。一辈子待在乡下的父亲笨拙的向我描述巴黎有多么富丽堂皇,我去找姐姐以后日子会过的多么好,看着他憨厚的样子,我也渐渐安心了。
独自坐上了火车,我看着父亲拼命的向我挥手,火车越开越远,最后看不见了。
1940年11月24日
我已经到巴黎超过一周了,除了多年未见的姐姐,我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大理石的建筑,方方正正的凯旋门,在城里每个角落里都能看见的铁塔,还有大大小小、琳琅满目的建筑,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
我努力的融入这个城市的生活,无论是街边必须要注意的交通规则,每天晚上必须要关灯的宵禁,还是各个公共场合乱七八糟的规矩。每当站在街边等红灯时,坐在课桌前听着老师用巴黎腔讲课时,晚上回家看见贴了墙纸、摆满家具的房间时,我都会想起乡下的生活,想起我朴实的父亲。
1941年12月4日
过去所有关于战争的消息,都是来自报纸、收音机、宵禁命令和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的人。现如今,我和这座陌生的大城市也陷在战争之中了。
因为空袭经常有,学校已经停课了。我只好待在窗户边,看着大批面黄肌瘦的难民从四面八方涌入这座城市。
但是这种消遣很快就没有了。随着前线逐渐靠近巴黎,由于空袭越来越频繁,现在窗户上贴满了用来保护玻璃的胶条和木板,几乎看不见外面了。
不过我还是有机会观察这座受难的城市。每当空袭结束后,我都会拿好配给证,穿过废墟和垃圾,跑到街上领我和姐姐的口粮。
打开门以后,我走出屋子,无视掉德国榴弹炮的隆隆声,向着食品商店走去。今天又少了不少老面孔,那些人多半是离开巴黎逃走了,就像跑到波尔多的法国政府一样。
当然也会有蓬头垢面的新面孔,也不知道是溃兵还是难民,像丢了魂一样麻木的坐在街边,对什么都不闻不问,一旦歇好脚,他们就会继续向南走,离开巴黎。
只有现役的士兵会在进入巴黎后长久的留在这里。他们不停的抱怨英国人、指挥官、总司令,对什么都骂骂咧咧的。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在修街垒、刷标语、找酒喝,然后留在这里。这些标语里最多的就是“行动、团结、决心”,这个口号似乎是魏刚司令想出来的。
每当看见士兵,我都会问他们是哪只部队的,有没有见到我的父亲。他们对此一无所知,有的人信誓旦旦的说父亲所在的团已经被德军击溃了,有人打包票这个团还在后方训练,非常安全。我想这些都是一些小道消息,全都不可信。尽管如此,我还是会找每一个士兵问他从哪里来,有没有我父亲的消息。
父亲音讯全无的状况,让我倍感焦虑。我每天都在期盼,能不能在进城的部队里看到他,确认父亲还活着,也没有受伤。可我又不太希望看见他,因为德国榴弹炮的声音在一天天变大,战火离巴黎越来越近了。
又是重复的、毫无意义的一天,我回到屋子里,等待着明天的到来,无论明天迎接我的是父亲、反攻的消息、航空炸弹、德国兵、亦或者仅仅是饥饿的普通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