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列格的头发已经花白,他这时拿着曾经作为银鬃铁卫的长戟,看向远方,眼神中透露出沧桑。
他此刻站在铆钉镇的裂界生成处,一语不发。
“奥列格…”
娜塔莎向前走到了他的身旁,说道。
“你看起来很累。”
“这年头哪有不累这么一说,噢?这位是?”
奥列格转过身,看着白发的克可琳问道。
“克可琳博士。”
“原来是克可琳博士,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
奥列格哈哈笑了两声,说道。
“博士为什么会出现在下层区,这里可不太平。”
听着语气变得低沉的奥列格,克可琳有些难受地扶了扶额头。
难道在这些人面前,自己就是一个不应该出现在下层区的人吗?
还是说自己的外表充满了欺骗性之类的…
“这个问题已经有不少人问过我了。”
奥列格尴尬一笑,“哈哈,不过娜塔莎,你带她来是做什么?”
“帮你们延缓一下局势,最近抓了多少个企图穿过裂界的流民了?”
“延缓局势?”奥列格首先抓住了这一个点。
他继续说道。
“延缓不了了,估计下一批怪物就要从那里面出来了,接下来是一场大战,我可不想让宝贵的科研人员上战场。”
忽然,眼前的奥列格忽然伸出尔康手,迅速地向前迈了两步。
“喂!你们几个,别乱跑!”
随着他的指向的方向望去,几名无家可归的流民手中拿着从矿工身上抢来的矿镐,向着裂界冲刺。
他们看了一眼奥列格,而后将手中的矿镐狠狠地砸在了想要阻拦他们前进的地火成员身上。
稿子不锋利的部分狠狠地撞击在了地火成员的身上,他吃痛向后倒去,发出闷哼声,卷缩在了地上。
“给我停手!”
奥列格即便已经年老,但他的战斗力却从未下降,这也是他在封锁前依旧是银鬃铁卫的原因。
长戟横在几人中间,奥列格看向流民,问道。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这里已经不是你们的家了,看不到裂界产生的裂界结晶吗!你们就这么想去送死?”
克可琳看着那些流民,他们的眼中似乎完全没有所谓的后悔,害怕,而是一脸的救赎模样。
“银鬃铁卫已经放弃我们了,即便是你们这些『前银鬃铁卫』!能够拯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我们要拿回我们的东西有什么错!”
“……”
奥列格沉默了,就在他沉默的瞬间,这些流民互相看了一眼。
这细微的动作自然是逃不开克可琳的视线。
克可琳向前站了一步,在娜塔莎不可思议的目光下一只手通过数据化变化成为了一把弯刃,向前走去。
忽然,肩膀传来了阻力,克可琳向后望去,看向娜塔莎。
“别杀了他们。”
克可琳沉默地点了点头,见到克可琳这样杀意凛然的表现,娜塔莎也不好再多说些什么,她看着克可琳的背影,皱着眉。
就在克可琳刚刚走到一侧,那些按耐不住,蠢蠢欲动的流民忽然暴起,他们急匆匆地举起手中的矿镐,似乎是准备与奥列格鱼死网破。
但是举起的手忽然就顿在了半空中,如鱼线一般细微的裂隙出现在了他的小臂上。
“克可琳博士!?你!?”奥列格摆着防御姿态,面色怪异地看了看克可琳的手刃,又看了看定在原地的流民。
他停了下来,只是他面露苦涩。
伴随着鲜血涌动的滋滋声响起,鲜红色的血珠从缝隙中溢出,一对完好无损的手臂掉落在了地上。
痛苦的哀嚎声从他的嘴里传出,他跪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吓退了跟在他身后的几名流民小弟。
他们纷纷丢弃手中的矿镐,双手高举。
直接投降。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或许有见过,但那是在裂界侵蚀他们家时见到的。
“娜塔,救下他。”
克可琳甩了甩手,只见重新变回手臂的手指上沾了几滴鲜血。
克可琳有些嫌弃地甩了甩,左顾右盼,重新看向娜塔莎。
“有纸吗?”
“什么?”
娜塔莎眉头轻蹙,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让克可琳来帮助奥列格是好是坏了。
他们这么久以来不杀人不造成重大伤害的守则被一个上层区下来的科学家破坏了。
“纸!”克可琳翻了一个白眼。
白纸沾染上绯红,克可琳低着头,余光扫过众人的视线,问道。
“为什么你们看我的眼神都那么复杂?娜塔,你们治理下层区,不会都是不杀鸡儆猴的吧?”
话语一出,所有人都默默地扭开了脑袋,看向别处。
“不,我们一直都不这么做。”奥列格叹了一口气。
“我们一直不想加深下层区的冲突。”
“可是你不能放着不管,不是吗?这样他们捣乱下去,你们的伤亡谁能负责?”
克可琳看向裂界边缘多少有些挂彩了的前银鬃铁卫,他们眼神中都抱有一种抵触的思绪。
对于他们来说,这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工作,没有任何正反馈。
那些流民不会感谢他们地火,反而会变本加厉地对这些地火成员挑刺,从而忘记了他们身为银鬃铁卫的事实。
“恐怕今天你要打破这个规律了,那些流民可能会凑成一团来报复你。”
“…真是麻烦,类似于游行示威吗?”克可琳忽然想到了穿越前的自由国家。
在那里,你不能假定别人的性别。
在那里,警察每天都在上演结算画面。
而在贝洛伯格下层区,或许也会这样。
“我觉得有必要来一场大清洗了,奥列格。”
“你的意思是?”奥列格反问道。
“让那些带有反抗情绪的流民和混子死在下层区的犄角旮旯里就行了。”
奥列格看了一眼周围的地火成员,将克可琳拉到了一旁,低声问道。
“你想做什么?”
“喂,我说你都这个年纪了,还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
克可琳双手叉腰,嘲讽道。
奥列格哪能不懂克可琳的意思,他很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了,但是却没有办法实现,归根结底就是他能做到的事情太少了。
大守护者的智力是无可匹敌的,但是自从银鬃铁卫被调遣上去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大守护者的睿智与银鬃铁卫们的治理。
短短三个月,整个铆钉镇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很难想象如果将这个情况应用到上层区会发生什么。
或许上层区,早就已经沦陷了吧,所谓的远征,终究还是一场骗局。
“我当然听得懂,但是这真的可以做得到吗?”
“做得到。”
克可琳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只是取决于你和那些家伙有没有一个共同的目标罢了。”
共同目标…
只要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即便互相看不顺眼,那么也可以结盟成为盟友直到那个目标消失。
但是这取决于脑子清楚的家伙。
如果是那些脑子不清楚的,建议直接全部处理掉,这样也就更安全一些。
银鬃铁卫也是人,他们绝大多数没有来自星神的眷顾。
没有星神的眷顾,那也只是训练有素的普通人。
对付普通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利用普通人。
“共同目标?但是我们有一个没办法处理的家伙。”
“谁?”
“那个在下层区的大家伙…”
“你是说,史瓦罗?”
“你知道它?”
“略有耳闻。”
史瓦罗确实是一个难以处理的点,他镇守的地方就是通向上层区的道路之一。
如果将桑博的秘密通道…不,不太行,先不说桑博会不会同意,就那看起来随时会崩塌的岩石洞窟,也不适合太多人一起通过。
“我知道了,我会考虑和史瓦罗交涉一下的。”
克可琳卷了卷耳边的碎发,瞥向裂界的方向。
“那个大家伙可不好交涉。”奥列格说道。
“我们这个月就找了他三次,他基本上不见人类。”
这和游戏剧情里的史瓦罗如出一辙。
但是就现在而言,克可琳觉得史瓦罗还没有捡到克拉拉。
想到克拉拉,克可琳就感受到了一种违和感。
她不会是克拉拉的家人吧,这样相似的名字…
只能说这个穿越,真的是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好身份。
“我知道了,我们可以过段时间再去找他。”
奥列格虽然有一些芥蒂克可琳的行为,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做法很高效,很有用,至少短时间内那些流民不会来干扰这里了。
但是这也让地火成为了众矢之的,他们的做法很不人道,在表面上对所有人说是为了下层区的人们创建的地火。
反手就把一个流民的双臂砍断,这多少有点…
总之,他们会上门讨要一个说法,而唯一能够化解这个的人,只有克可琳。
而要让一个年轻的白发小女孩克可琳跑去当挡箭牌。
奥列格有些于心不忍。
他看着克可琳蹦蹦跳跳地跑到了娜塔莎的身旁,眉头紧蹙地捏了捏鼻梁。
这一刻他感觉他累了。
“血止住了,手不知道能不能接回去,人已经晕死了。”
娜塔莎看着那晕死的流民,感受着身旁的气息,说道。
“哦,能救活就好。”
“下次别这么过分了。”娜塔莎提起流民的双臂,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至少不要两只手都砍断,至少让他留下一只手吃饭。”
听着娜塔莎的抱怨,克可琳有些忍俊不禁。
“没想到你也是个腹黑,我怎么就不知道呢?”
“事已至此,再多说些什么都没用…说起来,你为什么会那些东西会的能力?”
娜塔莎曾经就读于医校,她看到克可琳的能力后自然而然地将她与历史上的那些反物质军团联系到了一起。
“你是说已经消失了一两百年的反物质军团?”
娜塔莎点了点头。
“这个力量在这里不方便和你说,等我们换个地方再说吧。”
“好……”
娜塔莎忽然觉得眼前的克可琳不像是曾经她认识的那个话少,腼腆,有点自闭而且还很好捉弄的克可琳了。
这强烈的差异感让娜塔莎很好奇克可琳在上层区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除了她曾经的好朋友可可利亚欺骗了她以外。
她到底都在做些什么。
过了一段时间,克可琳做的事情很快就在铆钉镇里传开了,有的人想要让她出面澄清,有的人觉得克可琳做得好。
两边的声音互相对立,这也同时让互相本就看不爽的人加深了冲突。
他们不再限于点到为止的互相攻击,而是开始了真正的杀戮。
白刃的破空声,导弹的爆炸声,在孤儿院的下方不断响起,冒起的黑色云朵宛如烟花一般绚烂。
克可琳站在孤儿院的广场护栏边上,向下望去。
这些家伙的脑子和她见过的当代互联网现状如出一辙,只不过他们更加原始,更加野蛮,更加不可理喻。
当代网民最多网络口嗨而非付出行动。
在这里只能说他们的行动力确实很高效。
“你还不打算出面告诉他们为什么吗?我们地火也是承担了很大一部分压力,如果不是大家对于孤儿院的看法都一致…”
恐怕孤儿院就会变得首当其冲是吧?
克可琳瞥了一眼娜塔莎,整个人向前倾,从搭转靠。
“没这个必要,我想做的事情是更有意思一点的事情。”
铆钉镇迟早都要放弃,不如让狂欢来得更猛烈一些,这样的冲突上演足够多以后,这些流民和矿工的数量就能有效削减了。
至于地火嘛…
拥有孤儿院的地火,他们不敢轻易进攻。
“更有意思一点?克可琳…你有点陌生。”
娜塔莎说道。
“那你觉得哪个才是我?”克可琳反问道。
“那个闷头做实验的。”
“可是那个闷头做实验的已经被大守护者宣判死亡了。”
克可琳笑着耸了耸肩,转过身,背靠着栏杆。
“这颗星球已经腐蚀了,整个贝洛伯格也是。”
娜塔莎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正当娜塔莎打算继续说话时,一道欠揍的语气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娜塔,你跟那个上层人叽叽歪歪的干啥呢?”
她双手叉腰,昂首挺胸,像个自信的雌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