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车开上了一条窄一些的路,这条路迂回上升,穿过树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差点造成了一场车祸的原因,西拉斯的话变得多了起来。
“去阿卡姆吗,哈?都没听说过这地方。”他回忆了一下:“就去过一次波士顿。不喜欢。人太多,太闹腾。你家在那里吗?有特别的人等你吗?”
失忆的迷茫,来自赏金猎人的应激反应,无法融入平静生活的痛苦,以及被牵着鼻子走的烦躁。
艾尔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向西拉斯透露自己的行程。
艾尔随口胡诌了一个虚假的行程:“去工作。”
“工作哈?你干哪行?”
艾尔没有按通常的方式讲述自己的专业,而是兜了个圈子,只说自己通过委托的方式来解决邻里矛盾和调解问题。
“哦,那就是侦探先生喽?"
艾尔陪笑了几下,假装不好意思的回答:“就是个小事务所,侦探什么的还不至于。”
西拉斯眯起了眼睛,但什么话也没说。
【(心理学评级检定)1d100=81/30(困难失败)】
因为被自己的未知的前路困扰而烦躁,艾尔没有发现西拉斯的心理活动。
下午的时间在缓慢地流逝。艾尔发现,西拉斯自从和拖拉机发生冲突之后,再没有停站。长途车沿着山坡盘曲上行。但是,当道路攀上了山顶,山下绝佳的美景一览无余地展现在你面前时,艾尔烦躁的思绪被打断了。
色彩斑斓的树叶,铺成了深秋的调色板;一条溪流从谷底蜿蜒流过,又将这调色板打破成两半。远方白山山脉在朦胧的云雾之中若隐若现。
极目远眺,视野之中没有一座村庄,甚至连一座小木屋都见不到。艾尔能看到鸟儿在树冠之上翱翔,还能勉强捕捉到两只白尾鹿在水边流连的身影。
长途车咯吱咯吱地继续行驶,西拉斯又一言不发了。车后的天色逐渐变暗,随着日落西山,云彩也被染上了一层粉红色。终于,艾尔看到了受人欢迎的景象:坡顶上坐落着一个小村庄。这里和他在照片上见过的奥西皮并不一样。但也许可以说服西拉斯停一下车,让自己伸展伸展腿脚。
过了几分钟,发动机突然急促地停止,打断了艾尔的沉思。西拉斯皱起眉头,拉了一下变速杆。长途车踉踉跄跄地继续上坡。西拉斯用旁人察觉不到的声音骂了一句,咬紧牙关,和轮子开始死磕。车子似乎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挪动,终于抵达了第一座房子,一座粗糙红石头砌成的低矮住宅。西拉斯费力地把车停在路边的一块小空地上。他爬下自己的座位,走到发动机舱那里。
【(汽车驾驶评级检定)1d100=21/30(成功)】
【(心理学评级检定)1d100=29/30(困难成功)】
刺耳的噪声。
艾尔听到的刺耳噪声当然可以表征引擎的故障,但这也可能和选错档位或者离合器故障有关。即使已经连续驾驶了一天,有经验的公交车司机也几乎不可能突然搞错这种事情。
艾尔观察了西拉斯的所作所为,觉得西拉斯的行动有些不真实。他在演戏。也许他并不像他的行动显示的那样处理不了这次故障,也许这次故障整个儿都是假的。
如果这是个诡计,为了让他花钱花时间在路上的商店买东西的话,西拉斯会因为自己空荡的钱包而非常失望的。
西拉斯打开了引擎舱盖,把头伸了进去。这块烧热的铁疙瘩砰砰作响,咝咝有声。他把各个部位都戳了几下,然后伸出头来,擦了擦额头,额头上沾上了漆黑的油污。
“我不知道是哪的问题。也许是油压不行。也许是刚才摔了一下的时候什么东西摔坏了。得两个气缸都凉下来才能修。天也晚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在这里过夜。”他一边用破布擦手一边说。
彳亍。
四周的影子都已经很长,空气中也有了寒意。如果在这摇摇晃晃的长途车里过一夜的话,这可一点也不好受。
“这里叫烬头村。别的村子要走好几里。我每星期才来两次。但这里的人都是好人。梅·莱德贝特有间空房。她会让你留宿的。顺着这条巷子,右转,左边第一间房。”
他挠了挠脸颊,又把头探进发动机舱,往地上吐了口痰。
“明天早上八点回来找我,再看看车的情况。”
艾尔问西拉斯他要怎么办。他烦厌地看了一眼发动机,才回答道:
“我村里有认识的人。希望他们能还我个人情。不管怎样我都有地方睡,还管早饭。”他注视着自己肮脏的手,“热水澡恐怕指望不上。”
艾尔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注视着他。
艾尔似乎没有什么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从长途车顶取下了自己的行李。艾尔最不希望发生的就是在陌生人的棚屋过了一夜之后,发现自己的全部家当不翼而飞了。
艾尔拖着行李,走过这些阴郁的建筑物。按照西拉斯说的路走过去,有一座朴素的石板色房顶小楼。房前挂着名牌,上面写着“莱德贝特”,下面有一块洁净的铜牌,上面写着“住宿”。四周的小巷昏暗无光,但窗户里有一盏灯火在闪烁。
一阵冷风吹过艾尔的脸颊。我们的史密斯先生还不想自己的新生活从露宿街头开始。他轻轻敲起了面前饱经风霜的房门。
过了一会儿,房子里传来脚步声。然后,随着推开门门的声音,木门打开了。一名卷发松散,身穿粗糙便服的女人探出了头。她的眼睛注视着艾尔的旅行衣和旅行箱。她说话的时候带着一点点爱尔兰口音。
“你好。我能认为你是在寻找过夜的房间吗?”
得,合起伙儿来搞钱。
艾尔控制住了快要绷不住的表情,问她要价多少。就他目前所见,这个村子并没有多少选择的空间。
“哦,价格绝对公道。”她说,“一看你就累坏了。我叫梅。进来吧,我们喝杯茶慢慢聊。”
莱德贝特的家感觉相当逼仄,天花板很低,摆设也十分简单。但屋子整理得很不错,壁炉里还有一团令人愉悦的炉火在噼啪作响。茶水的芳香柔和舒缓,杯子让艾尔的手指也暖了起来。
“你是来烬头村参加节日的吗?”梅问道。
节日?
艾尔询问了梅关于节日的问题。
“嗯,我觉得人们大概只可能是因为节日才会来烬头村。我以为你来这里也是来研究节日或者来拍照片的。不过,节日不是明天晚上,而是后天晚上。我想对于过路客来说,这很奇怪。”
梅又为艾尔满上了茶水。壶嘴和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铿声。
“你知道吗,我们有一座灯塔。每年的这个晚上我们都要举行火把游行,点燃悬崖上的灯塔。你以前肯定没见识过这类仪式。他们说这样可以保佑村庄全年平安无事。这是庆典。是庆典……”她沉吟了一会儿,眨了眨眼。
来自赏金猎人的直觉在嗡嗡作响,艾尔眯起了眼睛,她的话有问题。
邪教集会?活人献祭?还是正常的庆典?
一开始艾尔还以为是西拉斯和梅只是联合坑自己的钱而已,但现在......
艾尔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
“但你来这儿不是听我唠叨的,你肯定也饿了。我可以给你凑一点炖菜。你觉得如何?”
艾尔又问了一遍她要价多少,梅讲了个相当便宜的价钱,你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这间房子虽小但舒适,炖菜熟烂又丰盛。吃过饭以后,离艾尔平常睡觉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
那出门散个步吧,正好如果遇到突发情况也不会瞎跑。
当艾尔说自己打算出门散步时,梅皱起了眉头:“路上你要小心。烬头村四面都是悬崖,我们也没有你们城里那种贼亮的路灯。拿上这盏灯,注意脚下。”
刚走出门,艾尔就知道了她说这话的含义。天空浓云密布,只有几缕黯淡的月光透过云层照下来。没有这把沉重的提灯,艾尔就要彻底摸黑走路了。艾尔虽然有心,但也没法靠今晚就了解村子的全貌。
梅的家门口是一条被低矮阴暗的住宅包围的窄巷。但到了巷子出口,街道就宽敞多了。艾尔的右方延伸出一条大街。一块简陋的牌子上写着街道的名字:“锡尔伯里街”。而在左边,顺着灯光可以看见歪歪扭扭的简易篱笆桩,篱笆桩后就看不见地面,只有一片黑暗。走近了几步,艾尔还是什么也看不见。下面的冷气吹拂着脸。这时,本能驱使艾尔向四周警惕的张望。
一个漆黑如墨的身影站在马路中央,大约在你身后40码开外的位置。它正盯着艾尔。
令人不安,太令人不安了。
艾尔感觉的出来,这个人能够威胁到你。
黑影看自己被发现,冲进了一条小道。
艾尔接近这身影一步,它就后退一步。一步,两步。它溜进了两座房子之间的小巷。
【(追踪评级检定)1d100=64/80(成功)】
黑影猛然转向拐进了铁栅栏。艾尔步步逼近,它急忙冲进角落里。
艾尔冲了上去,边跑边从大衣里掏出零件开始组装。
那是一把手弩。
显而易见,史密斯先生哪怕是失忆了。
也不是什么和善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