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对弗利克斯的尖细嗓音发表任何想法,艾尔文伸出右手和他握在一起:“我也是。”
“你入过伍?”顿了一下,艾尔文自顾自地分析道:“你的手指骨节很粗,手掌多处分布有老茧,而你又偏偏位居商会会长,锦衣玉食的生活不太可能形成这些特征。”
弗利克斯笑着收回了手,不愧是调查兵团的副团长,观察力果然敏锐。
“训练兵团第83期训练生中排名第一位,毕业后选择加入宪兵团,服役于希娜之墙亚尔克鲁区,服役时长十一年,主动申请退役后,一直为伯特伦先生效力,去年才在先生的首肯下成为兰古商会的会长。”
艾尔文点点头,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很漂亮的履历。”
“阁下呢?”
“训练兵团第79期,第一名,毕业后加入调查兵团,恍惚间,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听完这话弗利克斯肃然起敬,能在那个存活率极低的调查兵团里服役这么久,不仅仅需要强大的战斗力,更需要过人的智慧。
并且,以第一名的成绩选择调查兵团?简直闻所未闻!
大家努力训练三年,就是为了进入宪兵团,被分配到内地的啊!
“呵呵,这些年来艾尔文带领的小队一直是伤亡最小的,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取代基斯·沙迪斯成为调查兵团的团长了。”伯特伦先生笑了笑,发表自己的想法。
作为支持调查兵团活动的激进派政治家,他对兵团的关注格外多,同时,因为这几年兵团整体的表现不佳,导致他在政坛上有些势弱,所以对基斯相当不满。
伯特伦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状似随意地看向对面坐着的硬汉:
“我这次带艾尔文来,除了让你们两人见上一面以外,还是为了商量今后的路线问题。交给你的招募任务完成得怎么样了?现在装置已经运到了,只差人手。”
弗利克斯脸上露出尴尬神情:“再次表示我的歉意,伯特伦先生,目前没有物色到合适的人选。”
“按您的要求,年纪大的不要,有稳定工作的不要,有家属的不要,体质差的不要……恕我直言,在地下街前面三点都比较好满足,唯独这最后一点,和前面几点矛盾了,不太现实。”
“哦?”伯特伦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兴趣,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弗利克斯苦笑道:
“我明白您的想法,年纪小意味着可塑性高,能够从小培养忠诚;没有稳定工作则生活贫苦,在接受您的资助后会更加感激您,也更愿意服从;没有家属,就没有牵挂。
“但唯独体质,在地下街几乎找不到能够达到您标准的人。地下街居民很少能照到阳光,导致他们之中很大一部分患有腿疾,这对需要全身平衡能力的立体机动装置来讲,是一个死结。
“我搜罗了这么久,依然没有找到合格的人选,所以我还是建议您,在地面选拔,再把选中的人带到地下来训练。”
说完,他眼神飘向了艾尔文:“之前我并不知道您和调查兵团有这样的联系,不过现在既然连艾尔文副团长也来地下街了,为什么不干脆从调查兵团里挑出一些人选来呢?”
伯特伦笑了笑,左手手掌向上摊开,身后站着的管家艾力克立刻会意,从口袋里掏出一只银白色金属小盒,毕恭毕敬地打开后将里面装着的雪茄递到了他手上。
“呲!”艾力克为他点燃火柴,火苗和雪茄接触,茄芯随着伯特伦吸气而逐渐变红。
他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享受表情,缓缓吐出白色的烟气后,才感叹道:“原来如此,是我对地下街的了解少了。艾尔文,你来回答一下他的问题。”
“是,伯特伦先生。”艾尔文颔首,脸上表情看不出变化,平静陈述道:“弗利克斯会长,你对这批立体机动装置的用处了解多少呢?”
“用处?”弗利克斯迟疑道,“我从未被告知过具体用途,所以只能无端联想到——这些装置是要武装一批属于伯特伦先生的士兵。”
顿了一会儿,他声音不自觉的放低道:“私兵。”
墙内贵族拥有领地权,这片领地上的人口、税收、产物等全部归他们所有,王政不会过问。包括他们在城区内所创办的产业,或者私下里进行的一些违法勾当,如果没有遭到曝光,也不会受到任何处罚。
可以说,贵族们在墙内是真正高于平民的一群人。
但唯独有一点限制了他们——贵族们不能以任何形式、任何名义成立自己的私兵队伍。
这里的私兵需要和配备武器的侍卫分开讲,王政严格要求侍卫只能守在贵族身边,除非贵族受到或即将受到伤害,否则不能做出攻击行为!
或许又因为这样的标准实在太模糊,所以王政干脆定下规矩,所有贵族的侍卫不能超过十人,不分地位、财富、领地位置,只要你是贵族,就只能将侍卫人数限制在十人以下!
这个标准,只是一些大商会打手数量的零头!
而诡异的是,贵族们对此毫无意见。比起商会,他们更富有,更有政治话语权,但他们却没有表现出一丝不满过。
好像除了贵族们自己,没有其他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在房间外偷听的乔纳斯心脏噗噗狂跳。
他知道!
他们都不是艾尔迪亚族人!
他们知道这是一座岛!!
他们知道墙外还有人类存活!!!
除了这一小撮贵族以外,平民即使坐到了司令的位置,也对这些信息一无所知!
弗利克斯说出“私兵”两个字时格外小心,他知道,现在正在操办的事如果败露了,说不定他们几人就会被中央第一宪兵团秘密处理掉。
中央第一宪兵团是直接听命于王且只听命于王,对外界来说很神秘的组织。他们不受宪兵团司令的管制,与宪兵团是互不统属的两个独立组织。
在宪兵团服役多年,弗利克斯曾听说过这个组织的事迹,其中尤以对人压制部队最为突出,他们专门处理会对王政产生不利的人和团体,冷血、残忍、强大,是传闻里透露出来的关键词。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艾尔文摇了摇头否定道:“你错了,弗利克斯会长,伯特伦先生训练士兵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积攒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