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倏地,远方有长笑声传来。
“稷下学宫还不是儒家的一言堂,此子我法家要了!半旬前我曾听闻一句:儒狗之思,怎比法家之想?
我向士子们打听才知他是华庭堂士子,他从来到稷下学宫开始就一直和你们不对付,他从未主动与你们儒家交恶,你们却处处不饶人,甚至自己还不得理。
难为一个庶民少年这就是儒家所谓的有为么?”
一个身穿暗青锦绣长袍,手捉戒尺,足登云靴的中年文士乘风而来,身后还跟着两人。
一个是头戴九梁玉冠,身穿米色道袍,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另一个则是身披甲胄,一脸凶相的高大男子,远远地望去就像一座黑色的小山一般,极具压迫力。
老道士取出一件青色鹤氅披在殷谪珏的肩头,其上有玄光流转,背后绣着的青鸟乘风欲飞。
殷谪珏知道这是一件价值不菲的防护型灵器,想脱下来还给老道士。
无功不受禄,拿了人家东西可不好还这个情。
那老道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而后对着那法家文士笑道:“韩壬道兄,上回老道我请你喝酒,还给你说了这么个苗子的事,你现在来截胡是不是不太仗义。”
韩壬一柄黑色铁尺在手心倒腾,毫不在意地说道:“欠你一壶酒罢了,下回还你。再说了,人家明显更推崇我法家思想,你就不要抢人了,强扭的瓜不甜。”
那身披甲胄的男子也开口了,他嗓音粗糙,像沙石相磨:“虽然只是和你们来看一眼,但那一句吾剑未尝不利深得我心,他若有意,可入我兵家。”
殷谪珏听明白了,这是来收徒的,他拱手道:“多谢诸位前辈抬爱,但在下已有修行道上的师父了,还未出师就另择他门,我实在做不到。”
三人听完后点点头,还是个讲规矩的主,韩壬摆手道:“修行道上有修行道上的师父,学问上有学问上的师父,不冲突的。”
老道士也插嘴道:“就像小孩子读私塾一般,他可以随很多个老师学习。
你跟老道我修行吧,我是太一道的大修行者,亏待不了你。”
韩壬看了殷谪珏与夏雨仙牵在一起的手,将老道士推开几步。
“别扯,谁不知道太一一脉不能娶妻,这是祖师定下的规矩,你破不了。”
“就是这个规矩,太一道要绝后了!太一本就是符箓三道宗之一,兴盛时更是出过天下符道魁首。
现如今弟子凋零,道脉都要断了,祖宗之法是该变一变了。入我太一一脉,瘦死骆驼比马大,韩壬顶多教你经艺典法,太一道各种资源将会倾注于你……”
老道士很激动,语速极快,殷谪珏都怕他咬到舌头了。
十数米远的地方,诸位大儒冷眼旁观。
李宏光不屑地笑道:“不过是一个披头散发不注重仪表的莽夫以及一个眼睛失明的商人之女,被我们儒家弃如敝履的家伙,在道门和法家居然还是一面璞玉?
怪不得儒道兴起,百家愈发落寞了,如此鼠目寸光,止增笑耳。”
诸位大儒的笑声传遍练武场。
殷谪珏紧紧握住了夏雨仙的双手,又想捂住她的耳朵,他不喜欢这些人称夏雨仙为瞎子,将心比心想必她也不会喜欢。
夏雨仙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并不在意,她的小手拢住殷谪珏肩头的墨发,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不是瞎子,因为你就是我的眼睛。”
“有你,足矣。”
夏雨仙的身姿高挑,一袭素色衣裙美丽动人,站着殷谪珏身后就跟一个清冷的姐姐安慰年幼的弟弟一样。
“即使是穷尽一生我也会治好你的眼睛的,不治盲疾,誓不束发。”
殷谪珏依靠在夏雨仙胸前,许下誓言。他是王侯,金口玉言,故而从不轻易许诺。如今既然承诺了,那就一定会做到。
伉俪情深的一幕让那几位大儒面色难看。
殷谪珏拱手:“三位美意玦心领了,但诸位都是道法兵三家的大修行者,玦一时半会难以抉择。
故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容许玦在三位堂下听道,玦必以夫子之礼侍您。”
闻言,三人相觑一样,若让他们打一场决个胜负来选徒弟不现实。
他们三人为至交好友,修为相仿,彼此知根知底,一时半会拿不下其他人的。
若是抽签决定也不甘心,谁能保证自己一定能胜出?
如果是三人一起教导,那么彼此的道业也能传下去,只可惜终究不是师徒,那孩子说以夫子之礼侍人就已经说明了决心。
韩壬叹了口气,不过转念又开心起来,毕竟面前这个可是一个双道同修,身负双灵的绝世天骄。
搁别的地方打灯笼都寻不到,儒家这些年愈发兴盛,大修行者辈出,在各国都占据了官职,也让他们变得太傲气了。
他们会后悔得罪这个小子的。
三人各自报了自己的姓名。
老道士出家了,无名无姓,只有一个道号:提明子。
韩壬来自东南边的韩国韩家,也就是赫赫有名的法家圣人的韩家。
身披甲胄的男子姓吴名蒲,是兵家的修行者,通晓兵法以及杀伐一道,是一个五品浩然境武夫。
“明师,韩师,吴师,学生珏有礼了。”
殷谪珏抱拳行士子礼。
三人颔首。
夏雨仙也跟着盈盈一礼。
“诸位师长,学生欲为妻子寻一良师,她善于画艺,她虽双眼失明,但只要是她摸过的事物,都能大差不差地画出来……”
韩壬摇了摇头:“朝歌稷下学宫有画道通神者,但早已远游。剩下二三者都是与我三人同境界的画师,而且早已有关门弟子,不再收徒了。”
殷谪珏感到有些可惜,既然能被三人称为画道通神者,那么应该是扶摇境修行者。
扶摇境修行者,可称之为“上人”,“真君”。
若是她在,也许能看上夏雨仙的修行资质,进而收徒。
既然她不在,那么一日入养气的修行资质过于惊世骇俗,不宜大肆宣扬。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学生不强求。不过,内子可有机会与学生一同听道?”
“准。”
一般士子在稷下学宫待满三五年就可以择师,不必每日去上早课,学习君子六艺。
哪怕是在师长那边听一天道,也是可以的。
现在殷谪珏也相当于择师了,遇到不喜欢的课可以直接逃。
听道,不只是听大修行者对各家道脉思想文化的内容,也是听他们对天地大道的见解,听他们对修行道的见解,对自己的道的见解。
这些经验和心得可以让后来者受益无穷,少走很多弯路。
“诸位师长,日后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