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和阳光将自己从梦境中唤醒,伸个懒腰走到窗边,天气如同我的心情那样无比晴朗,极力拉伸自己的目光,海平面处的白云刚刚探头就被浪花拍了下去。
“今天很适合出门啊!”
离开房间,我在衣帽间的镜子前停下了脚步。镜子内的这个女生顶着一头炸毛的黑色长发,刘海也横七竖八地散落着,灰褐色的瞳孔中映射出了无数个自己。虽然看上去还是平平无奇,不过和之前相比,似乎更有气质些了。
“先去把打理一下比较好。”
“醒了吗?嘿咻——”
千夜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动静,我恰好洗漱完毕从楼梯上走下,发现千夜正趴在地上做着俯卧撑。
“早餐想吃点什么?我来做!”
想不到千夜居然会做饭,不过我没有为她准备施展拳脚的机会,平时不怎么往家里带未经过烹饪的食材。
“这个嘛......要看冷藏库里有啥东西了......”
这时,我想起了前天晚上没能吃掉的昂星帕提尔,它那克苏鲁风格的外壳又出现在了脑中,心里不免一阵发毛。不过,既然对方会做饭,说不定就有处理这种怪物的手段。
“你看,这个......可以吗?”
我横下心将保鲜库打开,取出被五花大绑的昂星帕提尔,如果今天不把它吃掉,普林赛斯就要将它归还给服务部了。
“不错啊,这可是好东西!”
千夜像找到宝贝似的,把它小心翼翼的放到了料理台上,同时用征求意见的眼神看了看我。那分明是在说“快让我来做它!”
“我可不敢碰这只怪物,还是你来做吧!”
千夜满心欢喜,接过我递过去的分子刀,极其熟练的将帕提尔血红色的外壳挑开,一套行云流水的刀法下来,帕提尔已经壳肉分离。红色的汁液顺着刀尖流了下来。我受不了这种血腥场面,只好扭过头去。
“外星的帕提尔兽,就和咱们的螃蟹差不多......早上就吃这个了,你肯定会喜欢的!”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千夜就构造出了料理锅,将切好的帕提尔装盘放置进去,开始加热烹饪。
“我去简单冲个澡......差不多等我回来的时候帕图尔就蒸好了,你去片点面包,到时候咱们可以就着吃!”
千夜似乎很擅长家务和烹饪的样子,平时安静的家中因为多了一个人而变得热闹起来,有了难得的烟火气。
我按照千夜说的那样准备,将面包切成大小适宜的方片然后加热烘烤,顺便在煎锅内打了两个鸡蛋,这是我在不使用料理机的情况下,烹饪水平的最高体现。看着锅内滚动的蛋液,我突然意识到家中好像少了些什么。
“普琳赛斯?”
“我在,请问有什么事?”
千夜来了之后,我似乎没像以前那样依赖她了。而她似乎也在有意不打扰我和千夜的生活,除非需要,她从来没主动露过面。
“我只是想叫叫你......”
“煎蛋快糊了哦。”
普林赛斯依旧用温柔的语气提醒着,我连忙将鸡蛋从锅中取出装盘,最后撒上一些佐料调味。把菜肴和餐具摆放好之后,坐在餐桌前静静地等待千夜。
浴室内的水声渐渐消失,随即传来了开门声。
“运动完之后洗个澡就是舒服......我看看......表现不错,接下来......。”
千夜用毛巾擦着自己的头发,见我已经将配菜准备好,便回到料理台前,麻利的关闭加热器,将热气腾腾的帕提尔肉取了出来。
“还得过一遍凉水才好......ok,完成!”
一大盘粉红色的帕提尔肉被端了上来,脱胎换骨的它不再相貌狰狞。在千夜的鼓励下,我用筷子试探性的夹起然后送入口中,异星海洋的气息便充盈了大脑。
“口感很滑嫩......唔,看上去这么恐怖的生物,吃起来倒还不错。”
千夜看着我舒缓下来的表情,很是满意,接着开始为我介绍起这道菜的渊源。
“这道菜很久之前就有喽,当时有一艘科研船上的工作人员因为太过痴迷于研究,把异星生物舱内的帕提尔和速食口粮放一起炖了,之后嘛......就成为一道太空名菜了!”
我为那位工作人员的工作热情和敢于尝试的勇气点赞。
饭后,收拾好碗筷,我和千夜离开公寓,普琳赛斯早已为我们准备好了穿梭机。
“今天的任务是去一趟北美洲,找到最后一个成员。”
我站在穿梭机前告诉千夜今天的任务目标,同时将后方的货仓门打开,往里面塞入了一些水和食物。
就坐后,我操控穿梭机起飞,按照普琳赛斯给的导航路线飞行。
一旁的千夜将脸贴在舷窗上看着周围的一切,玻璃表面因为她的呼吸而时不时地出现白雾。
“现在的天空真干净啊......”
“嗯?以前的天空和现在的不一样吗?”
“高耸入云的建筑,各种各样的飞行器一天到晚吵个不停,在空中都会堵车......”
听起来,在千夜的时代,地球上还有很多人类存在,很多人聚在一起,那场面该多热闹。
“话说,柚子,地球上有什么大规模的地质变动吗?毕竟现在距离我的时代也有上千年了......一些地标性的自然景观是不是已经消失了?”
我稍加思索后,回答道。
“没有什么大规模的变动......普琳赛斯可以控制宇宙中的一切物质,保持地球的环境当然不在话下。”
“那就好......既然咱们要去北美洲,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在那里停留一阵子。”
“时间很充沛,当然可以了”
我将穿梭机抬升至高空,开始加速航行,气态尾迹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横跨整个天幕,消失在了地平线下。
仅仅一个小时不到,穿梭机就飞跃了太平洋,到达了北美洲的西部。黄褐色的起伏山脉冲破海平面,很快便从我们的下方掠过。眼前依然是无边无际的山地,地面上的沟壑和山峰扭曲着向远方蔓延,好似一条条伏在地上的云鲸。
“我看看......今天的目标人物叫卡特琳娜·帕托莉。欸,是个老外啊。”
千夜将普琳赛斯一早发给我们的任务简报投射出来,上面附带着今天要找的队员的个人信息,还留有一张照片——似乎是在戈壁滩上拍的,画面中央有一位看上去很酷炫的金发姐姐,她带着墨镜,披着一件夹克,右腿踩在岩石上,左手端着一把枪,右手在头顶那侧比了个象征着胜利的V字,豪爽的笑容很有感染力。
“嗯?‘老外’是什么意思?”
我看向在一旁自说自话的千夜,她正聚精会神的阅读简报上的文字内容。
“这是古语了,哪怕在我那个时代也基本没人用它......就是外国人的意思。”
“柚子,朝着这个坐标飞行——北纬29°40'N,西经95°18',那里就是她的家!”
“明白!”
比较巧合的是,我的公寓和这位未曾会面的姐姐所处的维度相差无几,因此一路上我们没有怎么转向,几乎是沿着一条稳定的抛物线前行。
降低飞行高度,地面不再凹凸不平,山脉蜷缩进了地下。陆地变得海面一般平整,世界也被分成了均匀的三部分——戈壁滩,云层,天空。很难找到人类存在的痕迹,我们将地球归还给了宇宙。
“在那里,快看!”
千夜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指向一座建在小湖边的木屋,旁边停泊的穿梭机证明这里有人居住。
我按照她的指示降落到地面,打开舱门后,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将这里的一切团团包围。太阳似乎在不知不觉中靠近了我们。裸露在外的皮肤无时不刻感到刺痛,就像被沾上了辣椒油。。
“住在这种地方......了不起啊。”
我一边感叹,一边带着千夜走向这座单层木屋,靴子踩过地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远处高大的仙人掌和生长在湖边的灌木是这单调世界中唯一的绿色。沿着墙壁建设的风车摇摆着,似乎随时都要倒塌。我们登上两层阶梯,来到了屋子的门前。门口铺设的地毯一尘不染,看样子屋主很爱干净。
我和千夜互相打量了一下彼此的穿着,确保得体后按下了房屋的门铃。
......
“呃,再按一次试试?”
......
......
“说不定是门铃坏了,敲敲门吧。”
......
......
“帕托莉小姐——”
“帕托莉小姐——您在吗?”
按铃,敲门两种手段接连失效后,我和千夜开始像荒漠中的狼那样“嚎叫”起来,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呼唤对方。
“什么嘛,根本不在家!”
我喘着气,背靠着门口的墙壁席地而坐。好在木屋主人给门前的区域搭设了雨篷,在耀阳之下为我们提供了一片较为凉快的荫蔽。
地面不停地散发出热量,将地表的空气炙烤,产生像水一样的波纹,根本看不清远方的景色。虽然没怎么出汗,但我感觉身体里的水分已经被周围干燥的空气吸收殆尽。
一阵风吹过,带来的不是凉爽,而是更加炽热的空气,几团风滚草从木屋前滚过,发出沙沙的声音。屋后的风车更加剧烈的转动着,生锈金属开始痛苦呻吟。
“给,补充点水分吧!”
千夜将我放在穿梭机中的饮用水拿了过来,我朝她道谢后,也顾不得矜持了,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的畅饮。从嘴角溢出的水流顺着脖颈而下,在我的上半身留下一道短暂的清凉。
“啊,看来是屋主人回来了!”
千夜刚放下水瓶,就指了指面前的地平线。我顺着她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在阵阵热浪中,有一个漂浮的物体正在快速朝我们驶来。它的后方扬起一道尘土轨迹,很快被风吹散飘向远处。
“是飞行摩托,想不到现在还会有人骑这么老式的载具!”
飞行摩托很快来到小屋前,而我和千夜也连忙前去迎接。机械的轰鸣声中,一个全身被白色紧身驾驶服包裹的人从摩托上跃下,然后朝我们走来。
“你好......呃......hi,pa tuo li?”
对方先是歪了歪头,然后便摘下头盔,彭松而又顺滑的金发像水流那样散落。她面带欣喜而又惊讶的笑容,用那对蓝色的大眼睛同我们交流着。
“Hello dear,what can I do for you?”
“呃......千夜,你会不会这种语言啊。”
“It's too hot outside,follow me inside quickly!”
我有些招架不住了,便悄悄地朝一旁的千夜寻求帮助,可还没等我们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拉起我们的手,一边嘀咕着什么一边将我们带进了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