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并拢的手掌缓缓分开,原先被捧在掌心的热水便迫不及待地向下流淌。
感受着浇淋在锁骨周遭的热水,式不禁长舒一口气。在越过雾之湖时见到的景色美则美矣,但过程中沾染的湿气还是令人感到几分难受,如今泡过热水澡以后才算是纾解了那股透过衣服渗入肌肤的不适感。
“这里的家具跟设备真的很方便好用啊,是妖怪们都过着这样的生活?还是红魔馆在妖怪之中也算是罕见的特例呢?”两臂向后靠在浴缸边缘,式仰头看着天花板那颗散发着白光的灯泡不禁感叹道。
原先在刚踏入红魔馆的范畴乃至于刚进入馆内的时候,式还天真的以为这里就是个建筑风格不同且再豪华一些的稗田宅而已。
尤其是在发现馆内的厅堂与走廊都还在用看起来应该是油灯、只是做工精美得像是艺术品且仿佛古董一般富有历史韵味的东西进行照明的时候,他更是轻率地擅下定论并自顾自地为这里还在自己的常识范围而感到安心。
然而这股余裕在他被咲夜带到自己接下来到住的房间时便被轻易地打破了。
那些价格昂贵但还在他的理解跟预料范围内的家具姑且不论。但受限于此前的思维惯性而没能转过弯的他实在是没想到他的房间里竟然就装有自家只有店铺厨房被允许装设的电灯,其光芒虽然不足以穿透与馆体风格一致的暗红色窗户,但也足以驱散房间的黑暗了。
除了他所熟悉的电灯之外,房间和与其相通的浴厕亦带有许多他想都没想过的奇妙家具,例如能够控制房间冷暖的空调、可以依照把手的位置轻易控制水温及出水量的沐浴设备和水龙头……等。
这些未曾接触的崭新事物击碎了式过往的、属于人间之里中人类的固有观念,但仅此而已并没能让他因而退却与自卑,就算他被咲夜像是教小孩一样教他怎么使用这些用法简单的家具也不曾令他为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反倒是为自己能有接触到这些新事物的机会而感到兴奋──虽然他在知道路上看到的那些“油灯”其实是魔法道具的时候还是为自己的傲慢与狭隘感到有些尴尬。
以此为起点,式在咲夜的带领下就像是踏上一场短暂而奇幻的异域之旅,于陌生风格的建筑物之中见识到了许多不曾见过的新颖事物。
藉由魔法的力量使其如同冰窖一般能以低温存放食材的房间。
不需要木柴也能生火的炉子、仿佛冰窖缩小版一般蕴藏着永不消失的寒气的冰箱、产生吸力将油烟排出的抽油烟机、能以稳定温度进行“烤”这项调理的烤箱……厨房之中摆放着诸如此类或是以魔法驱动、或是源于河童的设备。
厨房见过的烤箱与冰箱、测量得无比精准且不会随着使用产生偏差的秤子、网目更为整齐且款式各样的筛子、种类繁多的模具、挤出带有花边的鲜奶油的裱花袋……在咲夜口中专门为他而设置的烘焙室之中,里面摆放着许多他不曾想过新颖器具以及他曾幻想过但人间之里却难以制造的高级用具。
虽然在咲夜的引领与介绍之下式见识到的新事物并不止于这些,但作为一位以甜点师身分受雇于此并为了帕依而来的人,能令他为自己见到并能使用而感到兴奋的事物也就这些,其他的事物也就只是基于自己以后会住在这里而留有一个概念而已。
此外在咲夜的叮嘱与强调之下,式也记住了一些重要的地方,例如蕾米莉亚和咲夜的房间、通往图书馆的地下阶梯、绝对不能走下去的地下阶梯、红魔馆开宴会的宴会厅之类的地方。
在将整座红魔馆地上建物的部分大致逛了一次以后,这趟短暂而奇幻的旅程便结束了,式在咲夜的带领下从与离开时相反的方向回到自己的房间,也是在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房间原来只要从旁边的楼梯下楼就会抵达通往图书馆的地下阶梯。
之后,已经把该说的、能说的事情说得差不多的咲夜并未久留,只是告诉式她晚点会再过来、要他把握时间洗澡更衣。
只是在泡澡的时候,式除了感叹今天见到的那些家具和设备以外,还有一点令他无比的在意。
“我印象中的妖精应该都是头脑简单而且学不乖的家伙才对,但为什么今天遇到的那些妖精女仆全都在看见我和十六夜小姐以后就慌张地避开呢?”
“如果说他们是因为害怕十六夜小姐而避开我们,但也不至于在我们经过以后没有试图从背后对我恶作剧吧?难道我所听说的妖精其实跟实际上的妖精不一样吗?又或者是其实这些妖精女仆都被十六夜小姐教育过,所以他们跟外面的妖精不一样?”
即使提出了好几个假设,但只要回想起稍早之前遇到妖精女仆时、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式就觉得自己的猜想只是穿凿附会,根本无法解释妖精女仆们为什么会用那样的眼神看向自己。
“想不明白啊,待会有空再去问十六夜小姐好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得到正面的答覆。”偏头看了眼挂在浴室里的时钟,见此时距离咲夜再过来时已经不远了,式便摇摇头、放弃无用的思考,撑起身子离开浴缸。
话虽如此,但在式的内心里他却不对自己能得到问题的解答抱持多大的信心,因为他只是有时候比较大咧咧而已,并不代表他是一个傻子。
之前他在询问为什么他把吃不完的试制品交给美铃处理是害了她却被咲夜巧妙地敷衍过问题本身这件事,他就明白她其实是有事情瞒着自己。
虽然式不知道咲夜究竟是为了什么原因而做出隐瞒,但从她没有撒一个看得过去的谎来欺瞒他来看,她应该不介意他发现自己正在被隐瞒这回事,只是判断他现在并不适合知道原因。
对此他其实并不怎么介意,毕竟这种隐瞒很有可能是基于为他好的想法而做出的决定,就如同他的父母在讲述帕依来历的时候有所隐瞒、直到最后才把他们所隐瞒的事情说出来一样。
如果他们在最初就把事情全盘托出,他还真不敢保证自己对于帕依的态度不会有所改变──虽然最有可能的发展是因为感到更多的好奇并因而更早的感受到帕依的脆弱而对她放心不下。
所以就如同葵所说的那样,式是太阳而非光,他是能够认同阳光照射之下产生的阴影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