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烙铁湖吹来的潮湿南风在灰熊山脉的阻拦下化为了一朵朵稠密的雨云,天空中如山峦叠嶂般的雨积云似乎预告着瓦伦丁这座小镇即将进入一个多雨的夏季。
小镇边界。
经营着一家小牧场的山姆大叔看着天上铺盖而来的乌云,面色就和那刚刚被遮蔽的太阳一样阴沉。
“这狗屎的天气。”这个暴脾气的中年人朝地上吐了口痰,随后用他那双马靴狠狠的躲了几脚。
“怎么啦?老板。”一旁的帮工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家老板此刻不佳的心情,还笑嘻嘻的出声询问。
“你个臭小子哪来这么多话,还不赶紧在下雨前把手里的工作做完然后滚回家去,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付给你工钱。”山姆骂骂咧咧的摔门进屋。
被骂的小帮工倒也不生气,要知道像山姆这样只是单纯嘴臭从来不拖欠工钱的好人已经不多了,挨骂对于他们这些讨生活的人来说实在算不上什么。
他把草料放好,牛粪铲尽后来到小屋的门前敲门。
“老板,我弄好了先回去了?”帮工大声吆喝着。
“知道了知道了,赶紧滚。”山姆不耐烦的回道。
帮工刚准备转身离去,门开了一条缝。
“等等。”山姆拿着几张钞票按在帮工胸前。
“老板……”帮工刚想开口拒绝,就被山姆打断了。
“拿着拿着,又不是给你的,你老婆不是刚生孩子吗,带她吃点好的去,皮肤一点血色都没有,就你们家那伙食吃的还没我家狗吃的好。”
似乎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门口的一只金毛兴奋的吠了几声。
“去去去,没叫你。”山姆不耐烦的甩了甩手。
“呜。”金毛用爪子捂着脸发出委屈的呜咽。
“谢谢老板。”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帮工也就没有拒绝了,他接过钞票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山姆赶走了。
“别在那磨磨唧唧的,大男人的。工作给我麻利点。”
山姆的吆喝声从合上门的屋子里传出来,显得有些沉闷。帮工收好钱,在门口鞠了一躬后离去。
天光暗淡,雨先是淅淅沥沥的下着但是没一会就演变为盆倾瓢泼,在外面野回来的金毛甩尽了浑身的雨水才晃晃悠悠的从特地留给它通行的小门中钻了进去。
“哦,杰克你个狗东西赶紧去把自己弄干净。”
当山姆的斥责声和狗吠声消失后,小屋在夜幕中渐渐入睡只剩在风中歪斜拍到窗上的雨声。
是夜。
“踢踏踢踏。”
马蹄重重落入泥泞的地面溅起一滩积水,在明灭的雷光中可以看到马背上那个被雨淋透的白人女性以及她怀中的那个襁褓,从其穿着衣物上可以非常明了的看出她的身份。
女人穿着一套在简奥斯汀地区常见的佣人服,细密的针脚在散热与透气方面很是出彩,可惜的是她现在身处瓦伦丁的大雨中。
“罗伯特,停下。”女人用颤抖的声音吆喝道。
马匹闻言后停在原地,有些不安的用蹶子踢踩着地面,浑身紧绷的肌肉和鼻腔在雨水的冲刷下散发着热气。
“oh,好孩子放松放松。”女人用手拍着马颈轻声安抚道。
马匹打了个响鼻,安静下来。
女人这才有功夫单手怀着襁褓从马背上下来,尽管她下马的动作并不顺遂可襁褓中的婴儿仍旧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死一样的安静。让人不禁这样想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女人心里想道。
“就算自己还能坚持,怀里这个呼吸微弱的婴孩又能坚持多久呢?”
“得为他找到一个容身之处。”她下定了决心。
“但是到哪去找这样的地方?”女人不禁迷惘起来。
直至轰隆一声,那座被雷光照亮的小屋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女人在风雨中护着襁褓行至屋前,她举起左手在空中无凭依的挥舞着但还未构成什么图案就缓缓的放下了。
最后的最后,女人也只是重重的敲响了房门,在确认屋内传来声响后将襁褓放在门前。
“愿神保佑您。”她撇下这句干巴巴的祝福后转身离去。
马匹一开始有些焦躁的驻足,最后还是不情愿的迈步向着远方奔去。徒留下那个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襁褓。
屋内。
金毛抖了抖耳朵,像是听到了什么。它把爪子搭在床边用鼻子顶了几下熟睡的山姆,男人不满的翻了个身用手挠了挠屁股,随后继续发出忽高忽低的鼾声。
见主人没有醒来,杰克也就把爪子从床边放下,狗脸上显现出一种人性化的无奈。
它转过身来,摇着尾巴从那个留给它的小门走向屋外飘摇的雨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