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满青苔的湿润台阶,腥臭的石墙,向上推开通风管道的防风罩,在锈迹斑斑的管道里匍匐前进。
“雨宫先生,您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摩尔加纳小声说,在管道里带出回音。
“偷秘宝。”
“吾辈也是......”摩尔加纳谨慎地斟酌用词,“吾辈知道秘宝可能藏在什么地方。”
“所以你会在牢里,”雨宫莲表示可以合作,然后把大猫从身后揪到自己前面,“你来带路。”
大概用了半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
叮叮当当的声响之后,摩尔加纳用爪子撬掉锈烂的螺丝钉,一人一猫进入了城堡最中央的宫殿。
但两位盗贼刚刚蹦跶落地,就与底下的四名士兵面面相觑。
雨宫莲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摩尔加纳,“这就是你带的路?”
摩尔加纳冷汗直流,“吾辈可以解释一下。”
“算了,你不用解释,”雨宫莲手里的滑膛枪在匕首和钩锁之间不断变化,然后在某个瞬间消失。稍远处有哨兵拉响了警笛,整个宫殿里的士兵都在迅速靠近。
“虽然你有意隐藏了秘宝具现化的情报......但没有关系,”他慢条斯理地说,“现在这座宫殿的秘宝已经变成实体了,是我在现实里对国王先生下达了预告信。”
“喂!秘宝的具现化只有一天的时间!如果我们今天不能成功取得它,就会......”摩尔加纳瞧着周围下方越聚越多的士兵,连忙爬回通风管道,朝着雨宫莲大呼小叫。
雨宫莲看着这只被关在处刑室里揍得皮开肉绽、掉了不少毛的大猫,神情镇定,“我会取得它。就在今天。”
怪盗这种仿佛无理由的自信心让摩尔加纳一时语塞,然后它就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刻:
他们被烹煮在火海之中,很快就崩溃成铺天盖地的气流消失了。
恶魔形态的人格面具立刻崩塌,雨宫莲甩出钩爪拽住正在迅速跌落的承重柱,像是在表演查尔斯顿舞的剧场演员,华丽而优雅地在空中画着大圆翻旋几圈后随着承重柱的轰然倒塌而翩然落地。
(热知识:查尔斯顿舞,Lindy hop“摇摆舞”的一种,是八拍的摇摆舞,以它特有的空中特技动作尤为著名。)
摩尔加纳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又从通风管道里露出头。
“喵呜!”(惊恐的猫叫)
哐咚,雨宫莲忽然朝着通风管道开了一枪,把摩尔加纳吓得炸毛,见到一条长绳随着钩锁扎进了管道口。
而此时,怪盗正在满地搜罗自己的战利品。
“好可怕的不羁之力......”摩尔加纳看到那些阴影破碎后留下的人格面具被碾碎成气流,汇入雨宫莲的影子里,但其本人却恍若无觉。
就像是食物链最上层的捕食者本能地进行狩猎,整个心灵殿堂仿佛就化身他的猎场,所有的阴影都是他的猎物。摩尔加纳产生了一种莫名的畏惧感。
“不羁?你在说什么。”雨宫莲整理好自己的衣物上的褶皱,好奇地问向这只似乎啥都懂,又好像是啥都不懂的大猫......他觉得人格面具就是这点很好,特殊的服饰丢了坏了,只要肯付出一点精神上的疲劳就能迅速复原。
“不羁就是不被常识所束缚的力量,”摩尔加纳畏畏缩缩地说,“在理论上,人格面具每人都只有一个,因为正常人只有一个人格,它只会随着持有者的遭遇和情绪不断变化形态,而不会增加或减少。”
“如果是多重人格呢?”
“病人不算啦......”
“你觉得我的【不羁】很奇怪?”
雨宫莲四顾张望,“掠夺啊,我就说怎么每次杀掉这些守卫之后都能感觉的脑子里多了些东西。”
他伸手虚握,一柄沉重的西式双手剑落在了地上。
摩尔加纳寻思,如果自己把雨宫莲惹怒了,对方会不会直接把它给宰掉夺走人格面具。
要从宫殿通往上层的塔楼,唯一的途径就是走正面。否则摩尔加纳也不至于被抓进监狱里......它在打探到情报后是真的找不到逃跑的地方。
不知何时,就宫殿的周遭就没有了动静。
一直到某个瞬间之后,忽然听到拉长的马蹄声,雷鸣般作响在寂静的辉煌之中。
宫殿的鎏金大门在雷鸣里沉重地敞开了,淹没了摩尔加纳警示的喊叫。迷幻的虹光闯入宫殿,巨大的影子挡在绘满宗教图案的彩窗之前,他乘骑着赤色的高头大马,手里举着深红雪白的长枪宛若血与白骨所共同构成。
骑士近了。
摩尔加纳急剧扩大的瞳孔里倒映出一匹赤红的魁梧骏马,它披挂着金属错花的沉重甲胄,血色毛皮上流淌着晶石般的辉光,雄壮的马腿就像是轮式起重机用来稳定车身的支架。它用暗金色的马掌抠着地面,坚硬的金属廊道在电光擦燃的声音里被撕开一个又一个伤口。
马背上坐着灿金色的高大人影,温暖的灯光从宫殿上方洒落,迷幻的虹光从他身后的彩窗里射来,甲胄像蒙着一层微光。他手里的长枪摇晃着峥嵘喋血的色泽。战马与骑兵,他们的脸上用长钉装置着血迹斑斑的面具,马嘶声伴随着电光般的白色气流从口鼻里喷出。
没有任何的言语。
没有宣告。
没有战吼。
一片死寂里,战马狂奔,骑士举枪冲锋,在恢弘的炫光里要以长枪将雨宫莲刺穿。
怪盗拔出插在地面上的西式双手剑,他将剑高举过头顶,大步迈出,朝着风驰电掣而来的骑士重重地劈下。
火光如狂乱的蟒蛇在空气里肆虐。
所有的彩色玻璃都在下一个瞬间里轰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