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德始终没有做什么详细的自我介绍,因为他觉得在这个时代自我介绍毫无意义,时间已经抹去了他的过去,如今的他也算是重生。
他是全新的,也是不得不抛弃过去的人们中的一员。
莱茵生命第一时间封锁了整个基地,禁止任何人员和信息向外流出,直到他在缪尔赛斯的陪同下来到了一间最普通的员工宿舍。
克莱德全程都保持沉默,只是不时将审视的目光投向某个角落,或者某个人的身上。
“缪尔赛斯,这里为什么只有你能接受这种联系?”
“我不知道……”
缪尔赛斯的表情中满是不解和无助,每次提到这个话题都是如此,只不过她已经学会了很快将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
“你并不开心──任何人被困于这种境况中都不会开心,我能理解你。”
到了宿舍内,克莱德很自然的坐在床边,随手拿起一本书开始看了起来。
缪尔赛斯站在一旁,欲言又止了许久,终于开口:
“你是……是谁?”
“你其实是想问,我是,什么,对吧?”
缪尔赛斯点点头,然后又猛的摇头。
“这么问实在是太冒犯了。”
“不,对我来说,你问‘你是什么’才是最准确的。”
先驱早就都不算是什么纯粹的生物了,从参与计划的那一刻起,从意识到肉体的异化就不曾停止,这种异化甚至能够让至善之人陷入绝望的疯狂,却又意识不到自己已然疯狂。
人类?恐怕连生物都沾不上边了。
只不过,可能如今的自己还保持着相当程度上人类的理智,而不是彻底的变成那个宏伟计划中毫无自我可言的棋子。
如此执念,都是为了复仇。
莱恩的视线投向窗外的天空,漆黑一片,到处都是虚假的光芒,也正是这光芒保护了泰拉直到今时今日。
突然,缪尔赛斯朝着克莱德伸出手。
克莱德也毫不犹豫的伸出手,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样的交流是最快速准确的。
短暂的沉默过后,克莱德主动收回了手臂。
原因无他,这些新生物种或许有着不错的天赋,可是现在仍然不够成熟,他们无从接纳自己庞大的知识库去理解那复杂到近乎没有任何规律可言的“过去”。
指望一万三千年后的生物和自己同行,是否过于想当然了?
缪尔赛斯敏锐的察觉到了克莱德的失望,但是她说不出什么,也只能是无力的坐在他对侧。
直到克莱德再次开口:
“你们是理想的聚合体,怀揣着各自的执念,经过一些无伤大雅的妥协后聚集在一起,形成了这个名为莱茵生命的企业。”
“嗯,这可比当初的我们强多了,至少你们都是自愿的。”
“您……以前也是科研工作者?”缪尔赛斯试探性的问到,“那么您从事哪个方面?”
缪尔赛斯觉得这个问题十分的荒唐,但是谁又能知道这位从源石结晶中出现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他又来自于哪里,或者哪个时代?
“我们研究的就是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情。”
“你对于信息的获取能力远超周围的生物,这是一种能力,也是一把钥匙,我们致力于建造这种信息的枢纽。”
“曾几何时我们认为这种获取信息的能力可以打开一扇大门。”
“一扇能够拯救我们所有人的大门。”
然而,结果已经是显而易见了,没有哪个被拯救的人会身处源石结晶的重重包裹之下。
缪尔赛斯此时已经把这位少年当成了某个泰拉古国的幸存者,掌握着这个时代已经失传的神秘源石技艺,意外的被莱茵生命唤醒。
最重要的是对方有着和自己相同的遭遇,这种信息无法传递的痛苦缪尔赛斯深有体会,她也渴望着一个能和自己心意相通者的存在。
缪尔赛斯敏锐的察觉到了克莱德使用的是“我们”。
“您还有很多同事?”
“他们都死了。”
“或是死在了和自己的对抗中,或者是死在……它的注视中。”
“它?”
“你们没必要知道这一部分,因为当你知道它的真面目,它就注定会知晓你的一切。”
克莱德能够感觉的到,它的余孽仍在这片大陆上存续,尽管已经是失控状态,但威胁仍旧是威胁,它的力量哪怕只是片缕也足够对这些新生的种族造成致命的打击。
哪怕过去了万年之久,在谈到那场让人永生难忘的失败的时候,克莱德还是难以掩饰自己的惋惜和悲愤。
我们本有机会?事情本不至此?
或者我们本来可以做更多的准备?
不,这些想法都毫无意义。
克莱德忽然起身。
“来吧,带我去看看你们的世界,缪尔赛斯,我已经是个老古董了。”
门外,塞雷娅仍然不折不挠的履行着自己的义务,寸步不离的守在房间外。
不过每次回想起那第一次接触,都让她深感震惊。
他似乎知道自己所施展的源石技艺的根源,那并非什么法术模型或者结构之类的东西,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存在,只需要瓦解了根基,任何源石技艺都将不复存在。
房门忽然打开,塞雷娅首先就看到了喜笑颜开的缪尔赛斯。
她第一时间就断定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年欺骗了缪尔赛斯,不过克莱德接下来竟然开口主动邀请了塞雷娅陪同。
“塞雷娅女士……嗯,你不用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的名字的,如果你想继续,那也无妨,战斗不会在你我之间发生。”
“我想要亲眼看看这个新的时代。”
塞雷娅眉头微皱,最后还是沉默的跟在缪尔赛斯身旁当起了随行保镖。
至于莱茵生命的其他人?
他们都在盯着监视器的屏幕,现在整个监控室里的科研人员数量都多到要把安保人员挤到门外的程度了。
所有对克莱德的扫描都无功而返,似乎有某种装置时刻保护着他的身体。也并非没有莱茵生命的成员提出一些激进的方案,不过这些声音都被克丽斯滕一个人压了下去。
为什么?
克丽斯滕自己都难以回答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