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多家
一向威严的族长却在来回踱步,显得焦躁不安,这可不像他。
“爸爸,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从昨晚到现在有见过罗伯特吗?”
“他出事了?”布鲁问
“我本有任务给他,但是找不到鸟,有其他鸟说,从昨晚的舞会开始就没再见过他了。”
“罗伯特失踪了?!”
“不确定”爱德华多很是自责,作为族长他有责任确保每个族人的安全“这也是为什么我找你两来”
“布鲁,你见过罗伯特额……那个样子,你觉得他会去哪儿?”
“我……额”
“什么那个样子?”珠儿很疑惑,毕竟她没有在场,她只看到罗伯特被拽回来大喊大叫的样子,认为他是被人类吓到了。
“我不知道这样说出来对罗伯特好不好,不过……”布鲁看到爱德华多焦急的眼神,还是决定说出来,毕竟先找到他确定鸟没事最重要,至于颜面尽失什么的……
等他鸟来了再说吧“你还记得我们在足球场吵架后吗。”
“什么足球场?”
“额,好吧,Pit of Doom!”
“哦~噢,那儿啊。”
“说真的,为什么你也。”
“好啦说重点!”
布鲁详细讲述了罗伯特见到挖掘机的那副样子,非常详细,细到了眼神、语气、都非常还原,可能是有什么报复心理吧。
应激反应……珠儿心想,她在被图里奥抓到时,就进到了这种状态,那位可怜研究员脸上的伤就是她在应激下干的。
“好了好了布鲁,你可以停下了,我们已经知道有多歇斯底里了。”
布鲁卖力的表演把翅膀都扇到了爱德华多脸上
“哦好,抱歉……”
“我知道他会去哪儿了。”珠儿插嘴说“爸爸,亲爱的,我们三个分头去这里……这里。”
“他怎么会去那儿?那里可是……”爱德华多似乎很不相信。
“这些地方怎么了?”布鲁问到
“没什么,我们快出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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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珠儿并不总是受欢迎的,作为族长的女儿,她的优待总是遭到一些鸟的嫉妒,尽管成鸟不会明着表达出来,但对于他们的孩子所受到潜移默化的影响,最后都反应到了珠儿的身上。
罗伯特尽心尽力的为她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作为他们的秘密基地,每当珠儿不开心、难过,她都会来这里平复心情。
而罗伯特作为珠儿最忠实的拥护者自然是如影随形,于是这里就成为了两只小鸟发泄情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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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老蓝斯皮克斯金刚鹦鹉聚集地
经过十年的岁月,倒在地面的枯木被苔藓灌木覆盖,曾经被燃烧后留下的灰烬滋养了其他生命。从这片废墟的缝隙里,到处都能看到新生的嫩芽,那是随着风雨而来的种子,吸收灰烬后而发出的新苗。
尽管看起来就像是一片陌生的森林,但珠儿还是看到了熟悉的东西,在地面的几支枯木中,有一些熟悉的树洞,她认出来了一个是咪咪婶婶的家,有一个是罗伯特一家人的。还有一个,她自己的树洞。
尽管是温暖的回忆,但珠儿却加快了速度,对经历过那场灾难的任何鸟来说,越是看到这些属于曾经美好回忆的废墟,便越感到失去亲人的无助和在火灾中挣扎的痛苦。
“是啊,他怎么会来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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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堆积起来的枯木中
那下面掩盖着一个洞窟,不大不小刚好够两只鹦鹉钻过去。洞窟的深处并不黑暗,这里和另一个洞口连通着。亚马逊的河流分出不少小支流,其中一条穿过老小蓝村落,在这里一处台阶形成瀑布,河流从洞口外直冲而下,每天朝阳升起时,阳光便会一直照射着这里直到下午日落。阳光充足潮湿温暖的环境让这里成为了发光蘑菇的乐园,到了夜晚它们就会办起派对,发射五彩斑斓的荧光。
坐在这里能够获得不错的安全感,充盈着大脑的水流声会消除一切杂念,水帘外阳光折射出波光嶙峋的灯帘可以看上整天,傍晚还有蘑菇们的荧光秀。
罗伯特正在洞窟中,他呆滞的看着水帘,也不管自己是否坐的太近,瀑布溅起的水花已经打湿他的羽毛。
珠儿慢慢走进近这只忧郁的鹦鹉。
“嘿贝托,你怎么在这儿。”
“嗨珠儿。”
“族长正在到处找你呢,他都要急坏了。”
“是吗……”
罗伯特不为所动,依旧痴痴的看着水幕
“你想和我说说吗?”
“说什么?”
“你总不会没有缘由回到这个伤心的地方吧。”
一阵沉默……
“珠儿,别管我了,回去吧。”
“ 嘿,别赶我走,这里又不是只有你能坐。”
“随你怎么做,我不会回去的。”
又是一阵沉默……
“至少告诉我,为什么吧?”
依旧是沉默……即便耳边瀑布倾泻、窸窸窣窣的虫子,但这寂静的空气却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罗伯特的喉咙。这让他感到窒息,他想要发泄出来,想要有谁能够倾听,如果是珠儿,自己儿时最好的朋友,应该可以理解他吧……
但是……
珠儿抬起他的眼睛,注视着,仿佛在说,没关系的,我明白。
“跟我说说吧。”
“那天……”罗伯特用颤抖着哭泣的声音开始说“在大火和浓烟终于散去的时候,我们开始收拾毁坏的家园和亲人的……遗体。”
罗伯特擦掉自己露出的一点眼泪
“我不知道有多久,找到遗体的鸟在哭泣、嘶吼、尖叫,没有找到亲人的就在废墟上挖掘啃咬,即便他们的爪子和喙流血了,也依然在咆哮着亲人的名字,想要从那堆焦炭下找到他们。有的鸟自那之后就发不出声音了。
但是你爸爸……他没有露出任何情绪,他还把还能活动的鸟组织起来,救出还活着的鸟,挖出埋葬在下面的遗体,安抚大家的情绪。
但是这并没有带来什么好结果,大家的悲痛很快变成了愤怒,他们指责爱德华多,为什么没有发现那些人类,为什么没有阻止他们。
整个村子里充斥着悲痛、愤怒、恐惧,我夹在中间快要喘不过气……指责、哭泣、争斗的声音挤满了脑袋……
我夹在中间,抱着爸爸、母亲的身体希望他们能在给我些温暖,但是他们已经做不到了。我感到窒息,哭的喘不过气来,混杂着烟的天空又下起黑色的雨,像是要和我比谁哭的更大声似的,我能想到的只有绝望……”
罗伯特停了下来,他不敢再回想这段记忆,那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情绪的漩涡,恐惧滋生恐惧的可怕轮回。
“我逃到了这里,躲在我们的小床上,闭上眼祈求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醒来就没事了……
但是,那没用。不知多久我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我感到头痛欲裂,肚子也像刀搅一样,我肯定是昏睡了三天三夜。我飞出去想要吃些东西,什么都行,但是我们原本的果林全都被烧没了,就算是虫子也被大火烧的不见踪影。我只好飞的更远些…再远些……直到……”
他闭上了眼睛,那是另一段更痛苦的回忆
“被人类抓住。”
“嗯……”
“那…你最后怎么逃回来的。”
“……”他无法启齿,那是他最大的秘密
“贝托……”罗伯特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那代表了他发疯的原因。
珠儿没办法用任何言语安慰他,她明白那场灾难带来的创伤,她也曾尝试过忘却心中的伤痛,但是没有办法,除了……
珠儿突然抱住了罗伯特
“珠儿?”
他虽然感到诧异,但很快被这温暖打动了。那是他自从那场火灾之后很久都没再有过的感觉。失踪的朋友,去世的父母,冰冷的铁笼,他很久没有得到一个拥抱了。
“这感觉真好……谢谢。”
“贝托,现在能告诉我,为什么你想要离开了吗?”
“哈……”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回到族群后,大家都在欢迎我,爱德华多是最高兴的。而我……没有告诉他们,我被抓去当宠物的事,以及我不是靠自己逃出来的……
爱德华多在那之后就对我很关照,后来我才知道,在他看来我独自在外生存长大,而且最终还回到了族群里,我是很好的振奋族人们的情绪的例子。既然我可以回家,那么失踪的你也可以,其他鸟也可以,这给了大家希望。
于是我便一直隐瞒自己当宠物的真相,尽力做出大家希望的样子。
直到昨天,我在所有鸟面前发疯的样子暴露无遗,大家都知道了,我曾经是个宠物,我表现的强壮和自信都是假的……”
珠儿一时说不出话,她只能轻轻的抚摸他的背,希望他能好受些。
“贝托,你知道吗,我独自生存的时候,我也有过这样的想法。醒来时就在一片陌生的地方,没有亲人、朋友,我拼命想要找到回家的路,但最终……我放弃了,不仅没有安稳的树洞,还在不断的跋涉中风吹雨打。
离家的孤独感,那是无法想象的,我每天无所事事,除了进食就是睡觉,混混日日,甚至一度……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珠儿回想起那段时光便不由的心痛,眼泪不自觉的掉。
“有一次我飞到了里约,那座城市的景色,让我在空中,感受到了一种自由感,不受任何束缚的感觉。那掩盖了我心中的孤独,让我找到了新的活下去的理由。”
“听起来比我好多了……”
珠儿笑了笑继续说“直到那之前,我也是这么想的。四年前的里约,我被人类抓了起来,而那就是我认识布鲁的契机。我们一起从笼子里逃了出来,那天晚上他用灵活的攀爬身手,带着我们找到一处暂时的休息地。然后他问我……”
“看,谁需要会飞啊。”
“鸟儿,鸟需要飞……飞翔意味着,自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你不想这样吗?”
“我不知道,听起来很孤独。”
罗伯特感到疑惑,珠儿继续说道
“我没有摆脱那种孤独感,我只是在逃避,布鲁那句话就是揭开了我的伤疤,我从来没有摆脱它,但是……”
珠儿拉住罗伯特的手
“总有谁,会接纳你的一切,亲人、朋友、爱人,他们会填补你心中的伤疤,让你找到一个理由,活下去的理由,为之付出一切的理由。
而罗伯特……我知道我爸爸,也知道村子里的每个鸟,他们不会在意的。谁都会有些小秘密不愿意告诉别人,而且你的故事,并不是你的错,换了谁都会那样。
所以去和爱德华多谈谈吧,他会原谅你的,而且亲人……永远都是亲人,不然他怎么会让我来找你呢。”
罗伯特有些触动,确实如珠儿说,他似乎从来没有一个目的,为什么而活着。在回到村庄前,他一直活在那场灾难的恐惧中。而回到村庄被赋予守卫的任务后,一直以任务和责任掩盖心中的虚伪。
“我还是害怕,大家会讨厌虚伪的我。”
“贝托,在我回到村庄时,我所看到的爸爸对你的态度,那是我印象中他对别鸟最大的信任,更别说在我回来之前了。包括死亡谷球队的队员们,也是对你非常信任,那些难道都是假的吗?贝托,家永远是家,永远不会改变……”
珠儿轻抚他的肩膀,给了一个深深的拥抱。
“而我也会是你永远的好朋友。”
她温柔的看着他
“当然除了那几个陪你唱歌的女孩,她们可是要幻灭了。”
“哈哈哈……”
一段安静但温馨的沉寂过后……
“谢谢……”
“这没什么”
“不过我……”
“呃……你要是还想不开我就亲自把你绑回去!”
“啊哈哈不不不,不是那个。”
珠儿摆出认真的架势,罗伯特连忙解释。
“你刚才说到了你和布鲁四年前的相遇,我挺想知道,他是怎么俘获我最好朋友的心的。”
珠儿有些微害羞,毕竟这就等于讲述她的爱情故事。
“别这样嘛,我都和你说了我所有的秘密,你也应该交换一些吧。”
珠儿看罗伯特的情绪有所好转,而他说的也确实公平,而且这故事也没什么,又不包括他们…的片段……对吧?
“好吧好吧,你赢了。故事要从那天早上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