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为什么连这样的生活都不让我过下去啊!”
一把钢刀捅进了路明非的左肺。
“明明只要~咳~能做点好梦~he~就心满意足了……噗~呕~”
一根棒球棍砸在了路明非的胸腔下,一大口不知道是内脏还是呕吐物的东西从路明非口中喷出。
“连这点愿望,都是奢求了吗?”
路明非仰天悲叹,变成丧尸的医生拿着手术刀捅进了路明非裆部,割下一颗蛋蛋。
“那这样的世界!又是有什么意义?”
路明非停止了逃窜,因为左腿膝盖以下的部分刚被斩掉,只能无奈的扑倒,然后准备迎接密密麻麻的刀锋。
“喝啊啊啊啊~!”
一个体型高大的丧尸拖着斧头一路冲过来,准备把路明非切成两半。
“唉,终于要结束了么。”路明非没有再惊慌失措的逃窜,只是闭上眼睛,浅浅的叹了口气。“结束了也好,噩梦也该结束了。”
但是斧头却迟迟没有落下来。
“汪~!”
路明非抬起头睁开眼睛,只看见波奇塔咬住尾巴拉响头上的电锯,艰难的抵挡在自己身前,那个拖着斧头的丧尸则是被锯断双腿倒在了一边。
“为什么?恶魔?我们是同类吧?”丧尸恶魔疑惑迟缓的看向波奇塔,没有眼皮的两只眼球却能做出表情,像是十分疑惑。“为什么你要保护人类?”
波奇塔没有回答,只是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恶狠狠的瞪着丧尸恶魔,仿佛想要把对方吃掉。
“我知道了,你是叛徒吧?咦,居然真的和恶心的恶魔猎人待在一起……”丧尸恶魔一直盯着波奇塔,眼里开始出现血丝,那是肉眼可见的怒气。“都给我上!把它也切成碎片!”
丧尸群一接收到指令,马上就歪歪扭扭的朝波奇塔发起了进攻。
“波奇塔,快跑!”
路明非朝着波奇塔大声呼喊,但波奇塔却不为所动,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继续站在原地准备迎敌。
“汪!”
波奇塔叫了一声,像是在壮胆,也像是在让路明非不要担心。
看见波奇塔挡在自己身前不愿意离开的样子,路明非心急如焚。但也没什么办法,失去了左腿连想站起来都做不到。仍在不断出血的伤口,还让路明非开始变得虚弱,意识有些混浊。
“波奇塔!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我或许……只是在做梦而已,所以我可以死,但你一定要活下去!”
路明非蠕动着爬行,上前抓住波奇塔的尾巴,把波奇塔拉到身边。又把波奇塔抱在了怀里,然后朝着烂尾楼的大门口处抛去。
“不要死,活下去!”
路明非朝着被丢出去的波奇塔大喊,像是嘱托也像是命运,更像是诀别。
波奇塔被抛在空中,扭过头看向路明非的方向,眼里是晶莹剔透的液体,路明非此刻也是同样的状态。
“唔哇~噗~”
门口突然冲出一个拿武士刀的丧尸,路明非把波奇塔抛出去以后,波奇塔刚好被插在了武士刀上面……
恶魔特有的紫黑色血沿着刀身流下,波奇塔的身体抽搐一番,眼睛里的光芒暗淡……
波奇塔死了。
“唔……人类果然靠不住。不过也只能怪那个恶魔太蠢,居然还相信你这样的蠢货。只能说他比你还蠢,是蠢货中的蠢货!是无脑子恶魔。”
丧尸恶魔有些无语的吐槽,同时恶毒的嘲讽,以及严厉的批评。
“但无脑子恶魔也是恶魔,恶魔猎人,你在我的面前害死了我的同胞!我不会放过你的!”丧尸恶魔回过神以后,呼唤着丧尸群,朝着路明非大声嘶吼,“把他切成碎末!我要拿他去喂蝇蛆!”
丧尸群开始奔向路明非,直刀棍棒在路明非身上相交,红血黑血绿胆汁开始飞溅,但路明非只是透过丧尸群,看向门口处波奇塔落在地面上的尸体。
路明非忽然失去了视野,因为一只丧尸把短刀插进了路明非唯一的眼球里面。
眼前一片漆黑,身上各处传来疼痛,路明非只觉得自己沉入了一片黑暗的深渊里,周围都是十几个大气压的压力。
肺里的血管里的气泡都开始被压缩着溢出,又像是膨胀到了极限的气球炸裂,路明非伸出手在黑暗里摸索,但无论如何都摸不到东西。
忽然,一对亮如白昼的黄金瞳在黑暗中亮起。
同时响起了如同巨钟敲响的声音。
“交换吗?”
有股力量隐约催促着路明非答应,仿佛只要他答应了,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波奇塔就不会死,梦境也会醒来,他会重新变回衰仔,普通且平安喜乐。
但又有另外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声嘶力竭,疯狂的告诉路明非不能答应,好像答应了,就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而那种事情是路明非绝对不允许的。
“波奇塔…波奇塔!我该怎么做?”
路明非失去了视野,只能朝着印象中波奇塔所在的方位呢喃。但说完这一句,路明非就没能再喊出声,因为有一头丧尸把刀子直接从路明非口中插进了喉咙里。
“怎么做?当然是和我的同胞一起下地狱啊!不过人类好像是不会下地狱的吧?不管,就是说你死一死好了。”
丧尸恶魔跟在丧尸群后,飞到了路明非跟前,垂下的大肠缠住了路明非的脖颈,把路明非吊起在了空中。
……
在窒息和黑暗的痛楚里,路明非却没有挣扎,因为没有力气。
而且挣扎也没用,就懒得动算了。
漆黑虚无的视野里,因为血液阻塞而冒出白星,路明非看着眼前闪烁的光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坐在婶婶家楼顶的空调外机旁。
巨大的夕阳在远方的楼宇之间下坠,在城市里的夜灯亮起之前,繁星点缀黑暗,就像是眼前这片漆黑的世界。
“不,应该说是那边像这里,或许那边只是幻象也说不定……”路明非喃喃说。
在这里生活了两年,每天都担心着食物和明天,路明非已经开始忘却了当初一直坚称真实的记忆。已经放弃了说要回到现实的想法,只是偶尔会做上一个有关那世界的梦。
毕竟跟这会饿会痛会难过的当下相比,在那个世界的经历相当虚浮……但是当作美梦来看,就十分划算。
路明非的大脑开始缺氧,眼前也出现了所谓的走马灯。
没看见想象中的陈雯雯,也没看见多年未见的爸爸妈妈,更不是叔叔婶婶路鸣泽,而是突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小房间里。
忽然间,鲜润的、张扬的翠绿色扑面而来,仿佛一望无际的森林。
阳光从那些树叶背后透过来,照亮路明非已经不存在了的眼睛。
他仿佛又能重新呼吸,全身过电一样微微颤抖。
他又一次看见了小时候住的老房子,窗外挂满爬墙虎新生的枝条,阳光被滤成绿色才允许进入这间屋子,他是个小小的孩子,等着爸爸妈妈下班回来。另一个小小的孩子站在他身边,抱着他的头……
“哥哥,要活下去啊,”孩子轻声说,“我们都要活下去,生命是我们仅有的……一切了!”
“生命,是我们仅有的……一切了。”路明非跟着那个孩子,用自己此刻根本无法发出的平静声音说。
“生命?你也想要我的命吗?”
路明非再次拉开眼皮,消失的瞳孔迅速复生,但却变成了明亮的赤金色。身体缺失的部分也在迅速复原,新长出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鳞片。
他死死的瞪着头顶的丧尸恶魔,在这昏暗的烂尾楼里,显得格外刺眼,剧烈!
他是眼里流淌着炽热的辉光,像是岩浆,但更像是——死亡。
“你是什么东西?”
路明非是仰起头看丧尸恶魔,但丧尸恶魔却感觉此刻自己正在被俯视……甚至是无视。
丧尸恶魔看着眼睛在发光的路明非,身体开始发抖,外露的肺部剧烈开合,却又动弹不得。
“你是……你是绝望……”
话还没能说完,下一刻,丧尸恶魔被切割成了散落一地的尸块和内脏。
路明非从半空中平稳落地,其余没有智力的丧尸也重新发现了目标,开始奔涌而来。
……
血肉开始飞溅,但却没有新的红色攀上路明非的身体。
新生的王大口呼吸着空气,眼瞳里燃烧着赤金色的光。
祂睥睨着四下翻飞的污秽,只是不耐烦的啧声。
直到最后一头丧尸倒下,[审判]才终于结束。
路明非的眼睛失去光芒,身体无力的瘫软在地上,意识朦胧之间,他刨着地面往门口的方向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