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雷夫那可以吓哭菲多的声音吼了一嗓子,路明非只是缩着脑袋,悻悻的笑了笑。虽然有些冒犯了,但看起来雷夫并不是很介意的样子。
“原来是雷夫大爷啊!”路明非搓了搓手,“一看您就是慷慨……不对,心胸宽广之人!”
路明非话说到一半连忙改口。
“所以您肯定是会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吧?”路明非双手合十低头谢罪。
「哼!」
雷夫没有回答,只是用鼻子出气。
“不说话可就当您原谅我喽?那身为原谅的证明,能不能借给我台破坏神用用?两门主炮就算了,缺点什么小零件也成,别一出门就散架就行。”
路明非合着双手开始鞠躬,比起想要一台破坏神,态度倒更像是过年过节礼拜祖宗求个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啥?悠人那小鬼敢说你还真敢要啊!你又不上战场,你要那破玩意干啥?」
雷夫用力拍着包铁皮的墙壁,拍的乓乓响。
“我看那边不是还有几台空着吗?反正放着不用也是落灰,倒不如……嘿嘿。”路明非笑的鸡贼。
「可拉倒吧!那两台是辛的备用机,零件已经见底了!怎么可能有多出来给你这个外星人参观的条件!」
雷夫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挥到一半又忽然改成了招手,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机库里放零件的角落走去。
「不过我倒是想问一下,你为什么对破坏神感兴趣?」雷夫死死的盯着路明非的眼睛,就像是一条正在分辨猎物大小,能否一口吞下的眼镜王蛇。
虽然雷夫自认为自己的表情很是狰狞,但路明非却无所谓,因为隔着这副漆黑的墨镜,哪怕后面是上了膛打了油的枪口路明非也看不见。
“对破坏神感兴趣什么的,只有一点点。”路明非坦然的说,“不过更多的,还是不想被留下来吧?”
“毕竟雷夫大爷你都不让我进机库,留在这里我根本没事情干啊!”
「啪!」路明非一拍巴掌,然后摊开双手。
「那我让你来机库帮忙,你就别打破坏神主意了行不?」
“也不成,要是雷夫大爷您哪天退休了,那我不是又一个人守机库了嘛!”路明非双手抱胸。
「得。」雷夫手一挥,转身坐在了零件堆旁边的小板凳上。
「那你倒是想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我这边破坏神的底座都被辛给嚯嚯完了,不过座舱和上面的主炮跟高周波刀还有。」雷夫指向机库的另一角落,一架没有下盘四肢的破坏神被挂在维修基座上。「如果只是好奇机械,觉得很帅的话,你可以去试一试手。」
「然后如果只是觉得无聊的话,你也可以找人聊聊天。」雷夫从零件堆里抱出一个黑色铁盒子放在了地上。
“行吧,那今天我就陪雷夫大爷您好好唠嗑唠嗑。”路明非瞥了眼地上的黑箱子,还以为那是雷夫搬给自己的板凳,笑着一屁股坐了上去。
「唠嗑?我可没那空!你要唠嗑就找那群小鬼去!」
“可是戴亚君他们都出门了啊,我又没有那个……同步装置什么的。”路明非摸了摸耳朵,表情有些失落。
「没有那种东西,也不是说就联系不上他们了。」雷夫大爷摸了摸下巴,「你屁股下面这个东西也有和那玩意儿差不多的功能。」
“什么?有这种东西怎么不早拿出来啊?”路明非连忙抬起屁股,开始看宝贝一样的摸索着眼前这个黑箱子。
「你这不是刚来嘛!而且这玩意儿说到底还是不太方便,辛也不想让你知道战场上的事情。」雷夫拨开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悠的路明非,伸手打开了通信终端的开关。
「不过要我说的话,战场上的事情你还是有点得理解的必要,辛他是太善良了。」雷夫微微摇头,路明非则是上下点头。
「所以说,我这是偷偷摸摸塞给你的东西,你和别人聊天可以,可别放肆的直接找到辛的头上了!」
“行!雷夫大爷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告诉他们,是你给了我这玩意的!”路明非拍了拍胸脯,看上去居然有一丝丝可靠。
「唉,行了,连句谢谢都不会说……不过今天是第一次拿出来用,我们这边还是先听听就好,就不开互通让他们那边分神了。」雷夫一本正经的说,路明非也偏着脑袋点头。
随着雷夫开始调节终端的信号和音量,原本刺耳的杂音开始清晰了起来。
——
『管制一号呼叫战队各员。已将前进观测机的推测位置传送过去。可能地点有三个,请前往确认并进行压制。』
——
一道路明非从没听过的银铃般的女声从黑箱子里传出,雷夫却告诉路明非这就是白猪。
“听起来就像是人类一样啊?而且为什么出去搜集食物还要压制什么?难道搜集食物还要打架吗?”
「所以说你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天真是好事,可惜这里是八十六区。」
“怎么了吗?不会是有什么事情我被蒙在鼓里了吧?”
「这么说也没错,其实……算了。」雷夫把手放在了黑箱子上,「你就听到最后吧,等会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再给你解释。」
——
『可蕾娜【神枪】。方位030,距离1200的大楼上有四架敌机。』
『收到。交给我吧。』
「管制一号。透过指向镭射传输资讯可能会让我方的位置遭到锁定。接下来请以口头下达作战指示。」
『唔!……对不起。』
「下一波观测机要出动了,麻烦继续找出布署位置。」
『好的!』
少女管制官的声音兴奋不已,知觉同步的另一头突然涌现的一阵笑颜逐开的感受,让辛微微皱眉——但不断闪烁的接近警报和响彻的叫唤,将他的意识重新拉回战场上。
莱登奔驰在敌军不顾己方的损害疯狂投下炮弹,炮火声震耳欲聋的战场上,寻找下一个猎物。
两方交错的火线,大多数依旧出自于敌机。
比起军团机攻防一体的构造,破坏神的机体则是有些脆弱,只要中了一发四处扫射的重机枪的子弹就会形成致命伤,若是被战车炮击中,则是肯定尸骨无存。
莱登沿着掩蔽物一路移动到废墟的阴影处,这才发现已经有人在了。是辛「送葬者」正在接受清道夫「菲多」的帮忙,补充着弹药。
「数量有点多啊。」
『不是像打靶吗?放轻松好好享受就是了。』
少女管制官说着风凉话,但并没有什么敌意,大概只是听见了之前莱登向辛吹牛而已。
「……战车型的确比预料中还要多。或许是趁着补给时会合了吧。」
虽然莱登已经稍微有些焦急,但辛却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一方面是因为辛本身的性格如此,一部分是因为军团的数量还没有到达不可收拾的地步。
『掩蔽物有限,实在很伤脑筋。拖太久的话,我们这边的移动模式也会被破解,在那之前最好能多干掉几台。』
菲多用机械爪将弹匣全部替换并补充完毕之后,辛「送葬者」就站了起来。
「战车型交给我。剩下的目标,还有援护的指挥就拜托你了。」
「收到。送葬者……这下子回去又要挨阿尔德雷希多那老头的骂啦。」
——
黑箱子里的对话声中断,只剩下急促的炮火声和破坏神以极快速度爬过砖石的声音。
路明非的表情不由得险峻了起来,虽然传过来的对话只有几句,而且还被近乎覆盖全程的炮火声覆盖了不少,但路明非还是根据多年的游戏经验,判断出了形势的危急。
从火力上来看,敌方的枪炮声是己方的五六倍。
而根据子弹被机甲弹开,以及炮弹在厚钢板上无力绽放的声音来看,敌方的坦度[生存能力]也是己方无可比拟的高度。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依靠玩家的操作,也就是指挥官的水平来决定胜负。但偏偏这头被称为管制一号的白猪,虽然有着相当不错的指挥技巧,却看不明白己方甚至不能破防对面的窘境,时不时还说几句风凉话。
“雷夫大爷,我们破坏神的主炮是什么口径?”
「是57mm滑膛炮,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对面那些听起来很强的战车型装甲装甲有多厚?”
「正面装甲的话,等效值有200mm以上。」
“那从正面就没有胜算了……侧面装甲的厚度呢?”
「小子!没想到你也不是真的一无所知啊!不过侧面也不用想了,战车型的弱点只有上方的装甲。」
雷夫看着路明非脸上的焦急,自己却没多大危机感。
“只有上方的弱点,可我们的破坏神也不会飞吧?”路明非已经开始想喊辛和戴亚他们撤离,却搞不懂黑箱子的操作方式,也没能成功切换麦克风。
「外星人!不用着急。虽然破坏神不会飞,但我们的先锋队长会飞啊。」
雷夫揉了揉路明非的头发,面色慈祥。但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东西,面色变得凝重,放在路明非脑袋上的手掌也开始发力。
「不对,可恶!「送葬者」那家伙!又是想拿破坏神干什么啊!那玩意儿的腿部可是很脆弱的!」
雷夫提高音量大声喊,路明非也紧紧抓着雷夫的手臂大叫。
“松手!松手!松手啊~”
——
『送葬者!你到底是要……?』
看见「送葬者」的机体以「破坏神」的最大速度,巧妙地在掩蔽物之间移动,然后冲向由四台战车型组成的小队,发起了与自杀无异的特攻行动后,少女管制官发出了尖叫般的声音。
其中一辆战车型将炮塔转向,发动炮击。
「送葬者」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机体轻轻侧移,成功闪过了炮弹。接下来又一发,还是没击中。
炮击!炮击!炮击!炮击——足以将人类与兵器化为灰烬的120毫米炮弹连击全被「送葬者」一一闪过,同时持续往前推进。座机的机动性没办法等到看清楚炮身方向再进行闪避。这是光凭从经验培养出的直觉,像是一具无头白骨贴地爬行一样,宛如恶梦一般的战术机动动作。
战车型似乎有些焦躁,于是连同机身一起转了过来。以爆发性的速度纵身一跃,利用本身就宛如凶器的八条腿蹬地猛力冲刺,从正面迎击来袭的敌机。
推动通体由钢铁打造的惊人重量飞速前进,却几乎没有发出脚步声,从静止状态瞬间加速到最高速度,一转眼便已来到「送葬者」眼前。靠着强大的避震装置和高性能的磁浮驱动器,才能让运动性能达到如斯恐怖的境界。
八条腿先是蓄力,接着往上一跳。似乎是打算直接压扁对方。就在这时——
「送葬者」瞬间跳了开来。
他往侧面一跃,躲过了战车型的突击,在空中强行改变方向后,于着地的同时再次进行跳跃。将战车型的脚部关节当成垫脚石,转眼间就爬到了炮塔之上,将前腿左右张开,以极端前倾的姿势将背部炮架上的主炮顶在钢铁色泽的装甲上。
这是他能找到最薄弱的一处装甲,就在炮塔后面的上方。
然后击发。
取消了雷管最低起爆距离设定的高速穿甲弹贯穿了装甲,以秒速八千公尺的速度将高性能炸药的爆炸力推进机体内部。
当「送葬者」从冒着黑烟渐渐倒下的战车型跳下时,已经被第二辆战车型瞄准了。辛透过左右小幅度跳跃闪过弹幕,冲到对方面前,瞄准腿部一砍——虽然高周波刀是格斗机械臂的选配武装,但是除了辛以外似乎再也没看到其他人装备过。他亮出这把威力强大但攻击范围极短的高周波刀,就这么用力一斩。
从倾倒的第二架上头赏了一发炮击后,辛就把静止下来的它当成盾牌抵挡来自第三架的炮击。随后趁着爆炸让战车型贫弱的感应器暂时失灵的空档,对准附近的高架桥射出钢索钩爪,飞速爬升到高处,再跳到失去敌踪而彷徨不已的第三架战车型的炮塔上,以零距离射击了结掉对方。
『……!』
可以感觉到位于同步另一端的管制官,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
当然,隔着不知道多少距离,身处黑箱子旁边抱着脑袋的路明非,也呆呆的张大了嘴巴和眼睛。
虽然没有看见现场,但根据炮弹撕裂耳畔空气的声音和悬震器的哀鸣,以及最后战斗胜利的呼声,也足够让路明非明白一切。
“这完全就是作弊了吧?”
「所以说,这就是送葬者。以高超的技巧生存到最后,送走所有的军团和……算了,这种事情就不说了。」
雷夫从板凳上站起身,顺手关掉了黑箱子。然后看着机库仅剩的两台备用机,皱起了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