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多久没跟你这样喝酒了?」
亚尔斯,专门服务贵族的酒馆里,格拉维尔坐在用魔物皮制成沙发上,小口饮着酒。
他的面前,大流士臃肿的身躯压在沙发上,大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葡萄酒后才回答他。
「五年?六年?从你去了王龙领就没见过面了」
「是啊,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在这里碰面」
可能是城里的贵族们都在王宫中吃饱,所以硕大的酒馆里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两个本身的缘故。
「见面?怎么可能,你想来说不定还能来玩玩,我啊……到头喽」
大流士自嘲的笑了笑,毫不在意的吃着面前的食物。
「还是说,你还有什么想法?」
「哼,都到了这时候了,还能有什么想法」
「哈」
「你就没后悔过?」
大流士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或许他有一万句抱怨的话,但这时候再说也没有用处。路是自己选的,当他站到那个地方就已经没有退路。
「有时候我也在想,我是不是就没做过正确的决定。当年,父王还是挺看中我们的吧,啥事不都得问问我们的看法?」
格拉维尔看了眼大流士,见他没有搭话,便自顾自的继续说。
「安排四妹跟蓝斯结婚,父王也同意了,可是他想的是把婚礼放在王宫中举行,我一开始也是这样想。只是四妹她一直坚持去那边,我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我很好奇,那时候陛下不是让你趁机说服艾乌洛斯的当家吗?你就因为你妹妹那点事就放弃了这个机会?」
「是,当时父王让我借他的名号召集全国的贵族,那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在那之前我见了一个人,他让我改变了想法」
「谁?」
「特瑞西·阿利克」
大流士皱了皱眉,在他的印象里没有这么个人,或者在他眼里这个人没有一点记住的价值。
「他给了你什么」
「镇龙将军的要害。不然你以为他能同意我设计的那场计划吗?」
大流士眯起了眼睛。
明面上,那场事故大部分的责任都被推到了蓝斯身上,暗地里,格拉维尔说哈尔法斯和他的部下莉莉丝也参与了进来。莉莉丝已经被蓝斯所杀,哈尔法斯他们暂时也动不得,所以一直以来大流士也没提起这件事,但他一直觉得格拉维尔肯定隐瞒了什么。
「……所以,那场事故…其实另有隐情?」
「是啊。」
格拉维尔露出苦涩的表情。
「一开始,我是想着把他们聚在一起,给博斯韦尔施压,让他宣布加入我们这边。别看他那穷酸样,他的权利可是实打实的。等他加入我们,再让那个蓝斯展现一下那个力量,后面办事不就轻松了吗?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哈尔法斯也来了。你也知道,当时有实力和我们竞争的只有他,所以我就想着……在那里除掉他。」
大流士沉默的点了点头。
比起在王宫中夺得势力,不如找个没人的地方做掉永除后患。
不过,前提是计划成功。
「是哪里出了问题」
「哪里出了问题……我也不知道,但事情就是完全偏离了我的计划。水王桑德·克莱西,就是我安排在哈尔法斯身边的人,他收到他们出发的消息后立马向我汇报。当时我还在苦恼怎么在两个北王的保护下处理掉他,然后哈尔法斯那家伙就让那两个护卫出来攻击我妹妹。我本来是想在这个时候动手的,但是他们在官道上,人太多,所以暂时搁置了。
到了乌托城,我一直在寻找机会,那天正好四妹她说要去看蓝斯的火王级魔术,我就想了一个计划。我让桑德从那两个北王那里打探到莉莉丝的计划,然后写信给特瑞西找了几个人埋伏在路上,又从附近找了个盗贼团,让他们一起袭击蓝斯他们。」
「你……雇人去攻击自己的妹妹?」
「露易丝和蓝斯他们总不可能败给一群臭鱼烂虾」
「…你管三个北王,一个水王叫臭鱼烂虾吗?」
「桑德是自己人,我让他随机应变,只要时机成熟他就会反水干掉那哈尔法斯的人。两个北王一死,剩下的都是自己人,到时候把知道的人都处理掉,谁还知道真相是什么?父王怪罪起来就把罪全推到死人身上,我就不信他还能查出个什么」
「你的意思,那个伊佐露缇当时你也想干掉?」
尖锐的问题,让格拉维尔顿了顿。
「……没错,他跟蓝斯走太近了,我不能让妹妹受委屈」
「你就不怕那个蓝斯抖落出你的计划?」
「他知道个屁,他当时只不过是我的一个旗子」
一个计划干掉自己和自己妹妹的敌人,同时还能拉拢一大部分贵族和关口的将军。大流士也不得不佩服格拉维尔下的这盘棋。
「问题就在于…那个霍尔德吧」
「没错……」
格拉维尔用力握紧了酒杯。
「我千算万算,没算到特瑞西竟然会认识一个剑帝……」
按照计划,一个水王级别的内奸足以控制战局,只要等露易丝和伊佐露缇一死,桑德背后偷袭干掉其中一个北王,再联合蓝斯干掉最后一个就是大胜利。
可是被霍尔德一搅局,桑德也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还好蓝斯拿出了那个戒指,让霍尔德回去,他的计划才能顺利展开。这也是他放任蓝斯拉拢威尔的原因,反正威尔早晚都得死,在那边都无所谓。
只是蓝斯的那股力量超出了他的想象,三个人一不留神被一锅端,最终,霍尔德因特瑞西的死回程杀死梅瑞狄秋。
「可是,格拉维尔啊…现在的你却被你所说的棋子操控了」
因为蓝斯的建议,他减弱了王宫中的支配。
「当时我还骂你,你竟然听一个小鬼的胡话,什么人神龙神的,鬼才信嘞。那么好的机会被你给浪费了」
因为蓝斯的建议,格拉维尔选择支援菲托亚领地。
「还有那个转移灾害。我也劝过你吧,绍罗斯那种人啊,帮不得。那些平民的死活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没了他们我们国家就存活不了了吗?把钱花在他们身上,就是浪费,你倒好,钱一批一批往外运,陛下他都看不下去,要不是你这样,他能那样对你?」
因为蓝斯的建议,格拉维尔参加了王龙王国的战争。
「那场战争也是,战争可以打,但不能终结,这点道理你都不懂吗?正因为这点,陛下他才会对你感到失望。还有那个帕库斯……」
「够了!」
格拉维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不是现在,是以前」
「哼,那你还派奥贝尔去救他?」
大流士也不甘示弱的站起来。
「那是态度,他不需要我救,但我必须派人去」
「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是指望着他」
「这是退路,大流士。哈尔法斯那家伙的气量,你以为我就能善终了吗?再说了,奥贝尔来了又有什么用,那个列妲一天到晚跟着他们,你觉得奥贝尔能趁机干掉他们?不可能,今天你也看到了,那股力量已经不是我们所能掌控」
「那就绑啊。把他们家人抓起来威胁他们,像那个莉莉丝一样,抓住贝齐,让蓝斯帮你干掉莉莉丝,反正他们两个是有仇吗?何乐而不为?」
格拉维尔摇了摇头,重新坐回了原位。
大流士看到他这副模样,眼里的光淡了下去。
「你已经被拔掉牙齿了啊,格拉维尔。这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你了」
曾经,他们两个一起在暗地里干过无数见不得光的事,但都没被人发现,原因就是他们都是同一种人,心狠,不留下任何活口,消灭一切想到的证据。
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也不可能坐到这个位置。也是因为如此,大流士才不妨到这种地步还帮着格拉维尔。
「你真是这么想的么」
「嗯?」
大流士疑惑的看了一眼格拉维尔,对上视线的瞬间,大流士领悟到了什么,然后嘴角露出一抹残酷的笑容。
「大流士啊……我曾幻想着,要是当初没有信蓝斯的话会发生什么。被他当场干掉?或是不知道哪天被暗中抹除?还是像今天一样,被爱丽儿或者哈尔法斯击败?那段时间,我天天担心着这件事,所以我怕了,听他所谓的建议一路走到现在,日子虽然没以前好,但好在有一个似亲非亲的人一直帮着我,我也想过一直那样走下去。
可是,有一天我在一个人的启发下突然想起来了,我是王族,我不仅是王族,还是父王的第一个儿子,我生来就应该掠夺,抢占身边的一切资源,然后战死在这场王位争夺之中。这个道理连爱丽儿都懂,我怎么就忘了呢?
可能就是你说的那样,因为那个蓝斯吧。竟然让我服从于爱丽儿……呵呵,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我也真是可笑啊」
皮笑肉不笑,说的就是现在的格拉维尔。
然后,他的身上爆发出一股让人忍不住低头的气势。
像是说给大流士,又像是说给远处的蓝斯,但更像是给自己打气。格拉维尔举杯一口饮尽,甩手扔在地上。
「走吧,过了多年,阿斯拉也该换换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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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列妲等人分开后,莉莉丝快步回到了王宫中。走到一个房间门口,和守在门口的贝克确认没人跟着了之后才走进房间。
「之前让你安排挖的那个地洞弄好了吗?」
「已经安排妥当」
「那些魔术师人呢?」
「已经安排他们到米里斯神圣国,没人能查到他们」
「很好」
莉莉丝从抽屉里翻出一份名单展开递给贝克。
「这些名单上的人,明天让他们在王宫门口集合。」
贝克接过后,一眼就认出这些都是国家各领地军队中有实力的一批人。
「这个…上次我们就去叫过他们了,他们不来……属下实在没有办法」
各领地的人一般都服从于领主,除非国王亲自开口,哈尔法斯可没权利命令他们。
「现在可不一样了。爱丽儿的人在王宫里这么一闹,想必陛下也没面子出来开口吧。我们只要暗示是陛下的意思,他们自然就会过来」
「明白了」
「还有,写封信,让列妲大人最近先住在王宫中吧,就作为那天她失职的补偿」
「这…真的可以吗?」
「那可是她的孙女,当然没问题」
「属下试试看…」
「对了,格拉维尔抓住了吗?」
「那个…属下以为您没想抓他们……」
「哈?」
莉莉丝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不不,属下已经遵您的吩咐派两名士兵去了。可是您也知道,格拉维尔手下有几名厉害的家伙,让那两个士兵去无外乎是找死。所以我想……您就没想抓他们,而是逼他们和国家翻脸」
他解释完,莉莉丝的脸才缓和下来。
「这还差不多,所以,他们有动静吗?」
「现在还没收到他们的消息,但我看……格拉维尔殿下应该已经动手了」
「不错。去,封锁城门,禁止他出城。一个时辰后如果还没有他的消息,就列为叛国罪上报给陛下,之后的事就不用我安排了吧」
「属下明白」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