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吗?不需要走个程序,摆平谣言什么的……”
“拉瓦司祭,这你就少见多怪了。时不时互相调侃,好保持对自己的清晰认知是纳塔的主流家庭氛围。我敢说,比我见到的枫丹廷世族的氛围要友好多了!唯一需要提醒你的是,一旦确定来我家暂住,你很快也会自然而然地地融入这种氛围。我不知道吉赛儿大人平日如何教导你,但肯定不会天天拿你开涮的。”
“哈哈,只要不是列侬妮娜阿姨那种级别的吐槽就行。”
“列侬妮娜阿姨那种级别啊……(扬起眉毛)那我可难说。但如果你在挨批的时候有个人陪你一起,你的心情就会好很多的话,可以考虑来我们家。别家可不一定有这待遇喔~”
“这可真是让人盛情难却~”拉瓦脸上十分为难,可手里却自然而然地接过不知哪位递来的一杯接风酒。“(小抿一口)容我再考……”这一小口下去,仿佛含了颗太阳在口中。有了欢迎晚会那次经验,加上这段时间对火元素的研习,拉瓦仅仅吐出持续五秒,长达一米的烈焰。产生的热量煎熟了六份培根煎蛋和一大份炒杂蔬。
“希望你会喜欢老幺给你准备的这份接风简餐,妹子。”二姐强忍笑容,将一桶泡着不少冰雾花的驮兽奶拎到拉瓦面前。被辣的面红耳赤,七窍畅通的拉瓦一头栽进冰爽的奶桶。二者接触的瞬间,好像杯水入沸油,珠落玉盘响。又似精怪现真身,烟漫如枝生。
“还别说,这焰色看上去挺好。哪天拿件东西来锻烧一下,说不定真能敲出个神来一锤。”女主人走上前来,抱起奶桶。“餐前小食已毕,是时候享用正餐了。姑娘你有没有忌口?爱吃什么?我让咱家的老锤头去准备。”说着,她拍了拍男主人的肩膀。
“妈!!!都说了她不是……”罗贝尔忽然着急起来。
“你小子,学会心疼我这把老榔头了?好,那你去厨房干点剁肉的重活儿,我去做些准备酒水的轻活。”
“那您可别给我提前调酒。那口味,这段时间。不,这辈子我可能都不想……(闪身躲过父爱一击)再亲自品尝了!”
“把你给能耐的!行,你这杯我就给这姑娘了。真是不明白了,这百里乡亲,围坐家人都挺好我这口,怎么就你挑三拣四的?真是给你惯的,出去几趟,本都要忘……”
“公费出行,奉命采购。又不是没给你们带好东西回来,怎么就不好了?”罗贝尔撇撇嘴,转而神秘兮兮的对拉瓦说:“我以过来人的经验劝你,等会我爹的特调最好一口闷,别回味。你别看我家人喝得津津有味,他们杯里的风味绝对没有你这杯这么炸裂。”
“这么夸张?里面放啥了你这么害怕?”
“这么说吧,能让你与天地同寿的那种十全大补汤。要我再去喝那特调,我宁可去喝……”
“都聊这么久了,还说你俩没事?(盯)想我做饭就直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老锤头’的敲山震虎很是有效,罗贝尔连忙三步并作两步闯入厨房。
晚饭以烧烤和蒸菜为主,菜蔬少见鲜嫩的叶芽,多是粗粝的茎干和根系。而肉类也没有她能接受的海鲜,兽肉油脂加热后散发的香气搅得拉瓦胃中一阵翻腾,她只好拣些根茎去粗取精地吃起来。
“拉瓦司祭,你是有四个胃吗?还是对今天的肉食不太满意?”二姐在大快朵颐的间隙瞥见细品菜根香的拉瓦,连忙询问。
“没有没有,只是我吃肉会反胃,尤其是兽肉。海鲜倒还能吃一点……”
“刚才妈问你有没有忌口,也没来得及说,都让‘萝卜’给打断了不是?那,你喜欢吃萝卜吗?”
“这个嘛……”拉瓦目力所及之处,都在享用自己的那份大餐,
“你瞧你这话问的,让人怎么回答!”坐在拉瓦身边的阿姨嗔怪道,一边转身为她盛了份时蔬沙拉。“直接问她要不要蔬菜沙拉就好。咱家这萝卜是荤的,她怎么吃?”
“也确实嗷,瞧不出来,咱家萝卜可不是吃素的!”二姐说完,又引发一阵笑声。
“罗贝尔,(嗯)你家一直都这样说话吗?(真就这样的你习惯就好了)那你家父母把咱俩安排在一起围坐也是正常的吗?我怎么觉得你家也想……”
“等会?什么叫‘我家也想’?那你可能是不太了解这边的习俗。远道而来的客人和外出归来的家人都会被安排坐在家族长辈之间。至于带对象回家,那是另一种座位安排。要不是我刚才极力阻止,怕是真的要说不清了。(喝汤)你等我把这两口吃完再跟你解释?”
“哈哈,‘老榔头’特调来喽~”老爹笑着走上前来,杯中一团粘稠的深褐色液体,光闻着气味便让人感觉饱胀不已。罗贝尔在一旁使劲递眼色,‘老榔头’十分自豪地递来佳酿,其余家人则开启看戏模式。
这可真让人进退两难。拉瓦微笑着接过这杯特调,双手颤抖地端到胸前端详,任凭强烈的气味冲击鼻腔。此刻,她无比希望自己没有味觉,甚至于嗅觉不畅,以免不合时宜地表达出自己对‘与天地同寿’的抗拒。
“要不咱们还是不要勉强拉瓦司祭了?我看她的嘴唇都吓得白得透蓝了。”拉瓦的异状引得在一旁自娱自乐的小妹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而,随着一句“我没问题”,那杯不明液体便被拉瓦一饮而尽。期间她的牙关发硬,嘴唇发麻,但她尝不出什么味道,从鼻咽部也没有翻涌上多少奇特的气息。拉瓦对身体产生的变化感到不可思议,她试着咂摸口中残留滋味,仍然一无所获。
“味道如何啊,姑娘。”
“嗯……感觉还可以……”拉瓦稍加思索后,决定把话说得更客气点。“再,再来一杯?”
‘老榔头’见状,变得欣喜若狂。但没高兴多久,他便变了脸色,一脸不甘地穿过二人走向后厨,顺便给了自家小子一‘榔头’。见大家准备散场,拉瓦赶紧给罗贝尔使眼色。俩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聊起天来:
“你爹这是什么情况?几乎要感动哭了但不好意思让你们看到?”
“让你猜个十之八九,不过他真不应该捶我一下。搞得好像之前我带回家的对象都是我自己搞黄了一样。”
“噢?你原来也到了被父母催婚的年纪?”
“那是,毕竟有位比我大十来岁的邻家大哥早年得女,人姑娘现在都有我一半大了吧?可惜他的妻子命薄,生下孩子后每况愈下,后来独自去须弥治病不知所踪。看来地脉之种也无力回天。她是以前的大司祭之一,叫……叫……”
“叫阿娜卡是吧?那我可能是见到这父女俩了。要说咱俩还真有缘,这都能碰到。”
“噢你,你认识巴希尔大哥啊?他现在人在枫丹过得还好吗?他的妻子有消息吗?孩子的病有的治了吗?”
(简单地介绍了在枫丹的见闻)
“完了,连这十几岁的毛丫头都有追求者,我这边还悬而未决。要是我家这‘老榔头’知道了,非得把我从铁锭生生锤成张铁皮不可!不过雪莉她执意要让你来当后妈,我是没想到的。即使目前来看,你各方面的条件都很好。”
“谢谢夸奖,不过何出此言?”
“凭我数年行商的直觉判断,你是只雨燕。天空是你的青春与黄昏,陆地是你的摇篮与坟墓。若不是还有家人需要照顾,我都想和你一起走遍七国,登天空岛,挺进深渊……”
“你的志向就和我的旅途一样高远,不过你家不是还有三个孩子陪着父母吗?怎么,不想他们几个太辛苦?”
“还是我父母老拿我是唯一一个归乡途中生下的孩子为由,认为我天生体质不好。老爹说,当时路过烬寂海,家里几个都没少吃那白灰。我妈甚至遭到了魔物袭击,伤口深可见骨。所以他非认定我命中有劫,不宜远行!这都是什么话!”
“还有这种事?那,火占术的结果如何?”
“没有问题啊!至少我认识的每个司祭给我的结果都是一切安好。就在我准备向吉赛儿大人寻求一占时,她听说了我的境遇,表示理解的同时给了我一个外出跑腿的职位,我这才能在纳塔周边转转,感受下兄姐们提及的,别样的风土人情。对了!刚才你喝特调的时候嘴唇发白,是什么情况!幸好后来你没事,我以为你已经被吓得嘴唇惨白……”
“这个啊,怎么解释呢?算是我的体质特殊?可以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转换身体构成来保护自己,就像你们学习的火焰内功一样厉害!”
“那我可得替我前几任女友羡慕你喽~我以前有几个相好的姑娘带到家里过,结果饭吃得好好的,天聊的顺顺的,老爹非要让姑娘尝尝他的特调,结果没一个能撑到喝完半小时内还不吐的。原本让异性家长为孩子对象做饭是仪式感大过真实感的事。有的人确实不会做饭,不就得另一位代劳吗?他倒是‘人菜瘾大’。总之,你能没事最好,不过有事也别憋着不说。不然真给他高兴死!”
“等等?你们这里的见家长环节,居然还有不掌勺的爸爸给未来儿媳做饭这种环节吗?有点新鲜!”
“因为家族是同一棵树上延伸出的不同枝条,所以必然会有部分相似。若你的灵魂深处也认可这种不变,那会节约很多时间和心情。在家族聚餐时,若对方的异性家长坐在你身边,同时递给你亲手制作的物品,可以是菜肴或首饰,那这次会面便默认是‘见家长’了。后面一段时间的生活接触也是和异性家长为主,主要向未来的新成员呈现两代人相同的一面,即使是有意为之。但是就不像也要演得像这种做法,我是不认同的。两代人甚至三代人之间隐隐的相似,我认为还是应该由当事人自己去体会的好。幸好两个条件缺一不可,我跟你说,要不是最后请出我妈坐镇,这‘老榔头’真想坐你旁边来着!给我吓够呛。后面还以他来做饭催我干活,都是这习俗闹的……”
“那你爹还真是倔强,明知道该怎么做,但偏要开辟新路。这点来说,你俩不是很像吗?我以前在须弥游学时,曾研读过素论派的典籍,制作止吐药或者解毒剂还是绰绰有余,你要是还能把哪位姑娘劝得回心转意,我可以帮忙!”
“可我现在身边只有你一个姑娘在呀,”罗贝尔说道。“怎么,看不上巴希尔大哥,看得上我啊?我懂了,你不喜欢和人小情人争男人,是吧?”
“明明是巴希尔大哥那么深情……我,我若是出手,都归我所有!知道不!”
“!(点头)你这个想法很狂野啊!”
“我和雪莉是情同姐妹,我和巴希尔叫天生一对。有个问题还需要面对,我和后者他不是原配。”
“不是原配,又有什么所谓,若是真爱,你就别想后退,yo!”
“不行,这唐突押韵也太尬了。再这么下去咱俩要么唱起来,要么尬下去。”
“你还别说,咱俩这种有节奏地带押韵的对话,在枫丹的底层音乐人中有个名词,叫说唱。他们会伴着工匠们打铁上工的单调鼓点来抒发情感。”
“这让我想到一个遥远的冰冷国度,粗犷的北境战士们以言辞尖刻的押韵对句排解闲暇时光。面对对方的挖苦,你却不能生气。同样地,对句再怎么粗鄙,不能骂娘是基本原则。”
“这么说来,你已经去过至冬了?可我没听说他们那有什么对句的传统。”
“噢!这是我观测到的某个世界里发生的事!………等等,有这回事?”
漆黑的海里又浮起一片泛着黄光的记忆碎片,从中传来依稀的谈笑声。那温暖的氛围足以吸引任何于寒夜中踽踽独行之人。划着小船的旅人靠近了,想将那碎片捞起。可碎片在浪头的掩护下,在她面前维持着朦胧的美感。心中的好奇和某种执念驱使得旅人决定追逐碎片,丝毫没有考虑这是不是某种生物捕猎用的钓饵。
在奋力划行一段时间后,海面忽然变得格外平静。她不假思索,直接弃船跳海向它游去。终于,她将碎片捧在手中,欣喜若狂。可没等兴奋劲儿过去,碎片就像是被氧化般迅速失去光泽,温柔的鼓励也变成了无情的嘲笑。才意识到大事不妙的她,想丢下碎片返回小船。可它因腐化而析出的胶质像一捆绳索,将手紧紧捆住。那条细线联系深海,用抖动向海里的巨物发出信号。
海潮再度奔涌,为她戴上一副水做的隐形眼镜,粼粼镜面让她迷失方向。就在海面以下的巨型生物跃出水面享用一餐的一瞬间,一阵无形的力量将旅人往外推去,正好卷入巨鱼掀起的波涛。旅人被狠狠的拍在暗礁上,从后脑传来的巨大疼痛没有让她昏迷,反而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