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有我,和我的卡组而已。
这里不是某个国家的疆域,我不背负某须有的罪过。
——即使是肉体如此痛苦的现在,我也因为这个事实而得到了一丝救赎。
(我死之后……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吗?”
在逐渐模糊的意识里,我向着身旁的爱丽丝提问。
“……我应该会向着远方飘吧……你死了,我也得换一个可依附的对象。”
(只要能活下去的话,怎样都好?)
——我想起了她第一次见我。
那时候,她趁着我的朋友来拜访,第一次显出身形——她是这样从我的身旁取得一个大家都认识的位置,随后……就与我一同行动。
“只要能活下去,怎样都好……无论是服从主人,还是带孩子,亦或者打牌的手段被批评——我都可以忍受。”
她是这么回复的。
(忍受……啊。)
自以为是与她共同的行动,她却要忍受我的一举一动。
我拜托她太多事了?还是说,是她给自己施加太多的压力了?
我为到了这个时候还以教育者自居而苦恼。
——我正在宇宙中唉,人类最终极的浪漫之一的中央啊,却在思考这些地上的事情。
像是我忍耐与菈的一个小时的相处?还是说,更类似于我在平日的言行?
“引力”。
地球的引力太沉重了。
沉重到我无法思考浪漫的事情,沉重到我惊讶于自己的沸腾。
沉重到苦涩和死的味道寻上我的脊梁,脚下由生根的谎言铸造。
而那之中,有且只有一个事实。
明亮,清晰,有如非太阳也非月亮,只是意味正确的北极星。
我的口舌在僵硬,但仍旧徒劳地传达:
(想打牌……)
“哈?你在说什么?”
(想……打牌。)
“你快死了。”
(想打牌!!想打牌!想打牌!!!想打牌!!!!!!)
大约是临近于死人,我像是个幼儿一般呼唤着我脑中的第一个欲望。
——即使被背叛也好,也想打牌。
——即使被重力束缚也好,也想打牌。
为什么我要去找黑暗游戏?因为我想打新颖的牌。
为什么我要当遥她们的老师?因为我想教授有关卡片的事。
为什么我要忍受菈?因为我想在最后一个小时,讲讲我与牌的事。
是了,我只是想打牌——六线谱说得对,我只关心我自己和牌。
那些装出来的好为人师,那些装出来的谆谆教诲——我从来都,无所谓。
“你,你要干什么?!!你疯了?!”
在爱丽丝倒映出惊恐的瞳孔中,我在无声的世界里,咆哮地宣言。
——【黑暗游戏·沙海】
是了,蒸不烂,煮不透,洗不开,走不通——
我是沙子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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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呼吸的感觉很美好。
“你……你这家伙,不可以这样子的呀,不可以的呀……”
然而,看起来爱丽丝的心情不太美好。
——这种终于要从苛刻的主人家里脱出,却被拉了回来做最后的处刑的感觉……
“我曾经觉得我可以从黑暗游戏中离去——但有的人告诉我不行,我也就默认了不行。”
“黑暗游戏只能用来杀人”,“黑暗游戏是无法脱离的死亡游戏”——诸如这般的思想,曾经一度占据我的脑海。
在无数具尸体埋下中,我用言语,用行动,用我手中的卡片,断言了一件事。
最终断言“黑暗游戏只能用来杀人”的……是我。
我从未真正地试图去逃离这沉重的杀戮游戏,只是将之视为病态的致幻剂。
从某一种沉重的引力中逃离的致幻剂。
然而不是——它不是致幻剂,我可以用态度远离它。
人可以没有空气,也可以没有水,可以没有食物,也可以没有睡眠,自然……也可以没有黑暗游戏。
死掉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果需要拒绝某项庞大的欲念,不付出生命是不行的。
“所以……向我说吧,向我说你不想打——我就会认输,然后结束这一场游戏。”
“……”
我的发言似乎让她断线了。
“——哈?”
发出脱线的声音。
“我说,如果你拒绝,你就可以走了。”
原来如此——我的嘴角勾起,在说出口的瞬间,就理解了第一次见面时,灯所说的话的心情。
正因为超脱生死,才能感受到的“框架”。
只有一瞬间也行……只要活在这样的框架之外,就能有一瞬间让自己以自己偏好的方式表现出来。
“……你在,开什么玩笑?”
但是,爱丽丝的反应,同样与我当时极为相似。
“不管敌人是主流还是超主流——你要我牌都不打就放弃?”
——是了,卡组的化身都有超乎想象的,对于自身所属系统的自尊。
“别开玩笑!!我也是有自尊的!”
……好吧,我可说不出这种像是没有自尊的人会说的话。
“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
“先让我……昏睡一会儿。”
“砰!”
从宇宙环境到沙漠,对于普通人的身体来说实在太顶不住了。
醒不醒的过来,就再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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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公司门外。
“综上所述,我们要逮捕你,牧冬人。”
——熟悉的家伙。
那张脸,无论怎么看都是以前的上司。
“原来如此,你们在公司那里也有复活的名额。”
——虽然之前没有仔细想过,但既然情报人员有复活的名额,那没理由情报人员的上司会没有。
“公务员福利而已。”叼着华子,中年男子露出波澜不惊的双眼,静静地看着牧冬人。
比较有意思的一个猜想是,他换了好几张脸重新来上任,然后多次名义上被优钵罗杀掉了……
“寐小姐——请你先去蜘蛛家里把那个需要的孩子带过来吧。”
牧冬人变魔术一般从袖管里掏出一根华子,给自己点上。
“这里就交给我处理——放心,不用担心我,我可是很……”
“喂!那个女人已经从后门跑了!”
“……”
华子的火星明灭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