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曾经说过。
蝉鸣本是令人感到安心与宁静的东西，在夏日燥热的夜晚就更是如此。
但有一种情况是例外。
当“被人杀死”，“尸体储于行李箱拖向荒野的森林抛尸”之时。
假如尸体还有意识，听到幽暗狭小的方盒外传来阵阵蝉鸣，一定会是非常痛苦的吧。
在那时候，对自己即将永远离开这个世界的绝望，以及曾经近在咫尺没能继续体验的、平常又美好的事物远去之悲凉……全都会化作对拖着行李箱那只手的憎恨。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此达到顶峰，消逝在鸣叫的森林夏蝉声里。
当然，这只是类文学作品的假说而已，没有人实际体验过。就算体验过，也没有机会把这种痛苦口述出来了。
……
长相普通的民间猎人身躯以一个极其不符合力学的状态开始自我扭曲，很快肌肉就因为不堪重负麻布般疯狂冒血。
皮肤变得殷红，猛地爆出大团血雾，滴滴答答地溅落到地面上。
至本来不知道这具尸体是干什么用的，现在他在最不想明白的状况中明白了。
它是【媒介】，痛苦恶魔从地狱降临人间所需要用到的载体媒介。
恶魔的相貌在蝉声中逐步成型。
头颅光滑一片，被鲜血包裹渲染地找不到五官，如同西红柿被压实力浓缩的瞬间被固定。
躯干由于扭转了过多圈化作干尸的模样，肋骨和诸多内脏在身体里变态地乱窜，使外表露出的部分看上去像是许多人类的肢体旋转拼合在了一起，形成对称又猎奇的恐怖艺术品。
四肢拧成麻花，接口处布满新鲜的血液。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团凝固成型的人形流体，只剩方才所说、少数还能堪堪辨认是人体组织的东西露于表面。
到处都是的蝉声在痛苦恶魔完全降临后的几秒内全部停了下来，现在的寂静反而比刚才的喧闹显得更加诡异。
至牵强地扯开嘴角。
还隔着老远，他便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具备的【恐怖】。
“根源是什么玩意？”
他也觉得紧张，不过不是因为对方的恐怖，而是因为现场的气氛。
这起酒店案件的始作俑者，既永恒恶魔居然是大气都不敢出，既没攻上来也没开口说话，现场占据主要地位的恶魔一看便知。
“是很厉害的恶魔。”
至回答。“就算放到地狱，也肯定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要是说普通恶魔需要十几只甚至几十只才能消耗掉至“一条命”的愈合量的话，那与根源恶魔时交战消耗的性命就是以【百】为单位来算的。
就在这时，作为战场焦点的痛苦恶魔行动了。
他没有拉进距离，而是隔着长长的距离发出声音。
“拔月 至。”
没有口鼻的面部因为说话蠕动，就像是光滑的血膜下真的有张人脸一样。
痛苦恶魔的声音很奇特，介于中年男人与老人之间。
虽是平常不带任何情绪的说话，可他的声音里就是带着浓烈【憎恨】的意思，强烈到无法忽视，让人容易被带入其中。
“是吗？”
至打着哈哈回答道。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呢。”
秋和姬野已经撤走，按理说他没有隐瞒什么的必要，但至还是缓解如重压似气氛地在装傻。
“……”
在痛苦恶魔再度开口时，那种憎恨感更加强烈。
现在看来他并不是真的有意在憎恨谁或者什么东西，而是声音本来就是这样的恐怖感觉。
“杀了我好几个【眷属】，还让自己和两只契约恶魔的名字响彻地狱。你以为自己能成为第二个电锯人吗？”
“我倒是没这么想过。”至回答。
转动眼球时，他的视线扫过周围。同时动用从仁慈那借来的嗅觉确认没有再多一个未知的恶魔存在于此地了。
强大的恶魔有些有作为【眷属】的存在，类似于龙之恶魔与曾经的十二生肖的关系。
好像听到了熟悉的词，电次朦朦胧胧间察觉到和自己有关。
“你是怎么从地狱来到人间的？”
语气熟络，至像是在和什么老朋友谈话一样，而不是刚刚遇到的危险恶魔。“地狱的恶魔们想来人间需要的渠道很少吧。”
“你觉得呢。”
痛苦恶魔用充满仇恨的声音反问道。
“把【门】送入地狱的，难道不正是你吗？”
啊。
是在苏联的那个时候……
在公安思绪飞转之时，痛苦恶魔也许能称作“目光”的东西兜转到了正襟危坐的电次身上。
“本来这次只是来处理拔月 至的，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电锯人。”他吐字清晰。
“原来你躲到这种地方来了啊。”
“啊？”
张开嘴，电次对突然出现还疑似是敌人的家伙当然谈不上有什么好气。“你谁啊？我们见过吗？”
不等痛苦恶魔回答，他已将手探入胸口的衣服里。
“不管了，你这家伙是敌人吧？”
“嗡嗡嗡嗡嗡嗡嗡！！”
电锯自头上爆出，剧烈的嗡鸣充斥耳蜗。电次猛一踏地朝痛苦恶魔飞奔而去。
“等下，对付这种级别的恶魔随随便便上的话———”
至的声音消失在后方，被吵闹的电锯声彻底吞没。
“别挡道！”
途径永恒恶魔挡在正前的庞大躯体，电次脚踏对方缠上来的肉瘤蹬至空中。
右手蓄势待发地对准地上的根源恶魔，电次大叫着劈了下去。
对此。
痛苦恶魔只是直直地站着，一动也没有动。
“噗嗤。”
鲜血四溢，目标通红无比蠕动着的头部当场出现一道骇人豁口，半个头颅都快险险地掉落在地。
电次落在痛苦恶魔背后，手上的电锯转动间甩去大量血沫。
【什么嘛，就这种程度？为什么要那么大惊小怪地……】
“小心。”
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电次只感受到腰间传来一股巨力，随之出现的是至的声音。
出现的巨力并不是电次遭到了痛苦恶魔的攻击，而是至伸手把他从原本的位置推飞了。
电次滚落在地时赫然感到震惊。
至是什么时候跨越同等距离来到他身边的，他是一点都没注意到。
然而更让其震惊的是眼前出现的场景。
至推走他的那半条手臂像是蒸发了一样，赫然在电次眼中不翼而飞。
同个瞬间，两人身后出现无法忽视的巨响。地面如同被什么东西犁过，出现一道有腰粗的长长沟壑，一路蔓延到极远的地方。
心脏跃动，至头也不回地用阴影把电次拖到安全的距离，自己也后蹬远离了痛苦恶魔站立的身影。
“真是不动真格就不行啊。”他念叨着，眼神慢慢在对方身上上下游走。
幸亏当机立断解开了心脏供血的限制，不然那个位置的电次就危险了。
“至，你的手！”
直到此时电次才回过神刚刚发生的事，惊叫从地上爬起身来。
为了救随时可以和恶魔差不多再生的他，至这个精英恶魔猎人中的精英居然牺牲了一条手臂？！
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懊悔，电次甚至第一次对某人产生了感动和对不起的心理。
“手？”
“你的……欸？”
定睛看去，至消失的手臂居然好端端地在那。
电次怀疑自己是看错了什么。
“别分心。”
至说完，继续打量痛苦恶魔的样子。
刚刚电次的攻击确确实实是命中了，这点至也看得很清楚。
可是现在对方头上的伤口却不知道在哪个瞬间消失不见，完全看不出出现过伤势的痕迹。
不止如此，痛苦恶魔的头部隐约还变得大上了一点，形状趋近于不完整的畸形模样。
“痛苦大人，我来帮你！”
十来米远的永恒恶魔见两人轻轻松松便越过自己与痛苦恶魔对上，心急如焚地延生出又长又不规则的怪异肢体触手。
“走开。”
痛苦恶魔一句话将想要做出的帮忙的永恒阻止。
永恒伸于空中的诸多肢体顿住了，随后缩了回去。
自己确实没有把握能在至面前稳住心态，对方只要稍微认真点就能吓唬到他。
对面可不是自己这个层次能对抗的家伙，还是退开些避免承受至带来的压力比较好。
“你……很了解我嘛。”
至眯起眼，手指隐藏着微微动了几下。
痛苦恶魔没有作答。
他迈出脚，似乎是想要做出什么攻击。
但是在那刹那，痛苦恶魔脚底的地面突然开裂崩塌！
无数影子扭动着冲起，是至在暗中悄悄发动的偷袭攻势。
失去立足点的同时，公安的面孔突入痛苦恶魔视野，手臂陡然甩成幻影，快到电次眼中根本看不清的程度。
超越人类能力范围的连击之下，痛苦恶魔的身体不出所料地土崩瓦解。
然而打出这击的男人却没有露出好脸色。
察觉到什么，他牵动刚刚瞬间中破坏对手重心的阴影群，千钧一发地扭转身体踩在影子上向后退回。
*
没能全部躲过。
飞身途中，至的小腿从中爆开，左手也自无名指与中指的缝隙间猛地分为两半。
“啊！”
电次惊叫。
至单脚落地，血肉回转间小腿复原，随即一甩左手把耷拉着分开的大臂小臂合起。
他看向痛苦恶魔。
对方慢他几秒，刚刚四分五裂的身体已然回归正常。
“电次。”
至慢慢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