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车的舱门缓缓打开,赶着早高峰的上班族们蜂拥而入,一条条用领带拉紧的衣领严丝合缝地贴着皮肤,有时候生活就像这条领带,只有把它用力拉紧,直到连喘气都费力才能体面地活下去,支撑家庭的疲劳仿佛也能一笑而过,“不是我很累,只是领带系得太紧。”
“那不妨试试改松一点?”
“你这话可以去对17世纪维多利亚时代的宫廷女性说,想要在满是竞争的王宫里立足,比的就是谁能把束腰扎得更紧。”
他正要向着那位和自己聊天了一路的先生告别,却发现对方不见踪迹,是什么时候下站了?
雨宫莲发现自己记不清对方的外貌特征,甚至连他的声音都快忘记了......已经忘记了。其实电车的车厢里很安静,没有人跟他聊天。
“你这种病情持续多久了?”有一个稳重的声音在耳畔说。
“怎么,你是医生?”
“医者能自医吗?”雨宫莲看向面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他的脸笼罩在朦胧里,“医不了。”
后面这句话是雨宫莲自己答复的。
回应他的只有歇斯底里的狂笑。
......
【当前导航:鸭志田的心灵殿堂。】
【距离:18m、17m、16m、15......】
在靠近学校的时候,步履匆匆的雨宫莲蓦然一个转向,把书包丢向天空,然后消失在圈圈涟漪里。
书包停滞在空中,行人停下了脚步,仿佛一切都被冻结,通红的落叶像是淌血的眼睛,显现出一种妖冶的凄美。
很遗憾,雨宫莲并没有朝着物理学理论去深度发展的目标,他今天是来刺探情报的。
雨宫莲深呼吸,周围是古旧的中世纪城堡,天空呈现出红紫交加的迷幻般的色彩,拜占廷式的教堂装潢,隐约能看到有渺小的黑影在花窗玻璃之后悉悉索索。
这里就是鸭志田的心灵宫殿......还真是宫殿。
拉雯妲已经在吊桥边等候多时,她似乎不太愿意留在天鹅绒房间里。那个被雨宫莲锁在地下牢房的小丑确实蛮污染三观的。
“心灵宫殿是它主人内心的具现化,再联系它的位置......鸭志田这家伙真是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是秀尽的国王了。”
诡骗师看向银发的女孩,“我可不会漫画里的超能力,要在这种魔幻要素齐全的内心世界里闯荡是否有些过于艰难?”
拉雯妲果然不负他期待的给出了方案,“天鹅绒房间在您之前就已经多次更迭契约者,他们无一例外是觉醒了属于自己的‘人格面具’,以心灵的力量对抗由印象构成的空间。”
人格面具(persona)?瑞士心理学家荣格在《原始意向和集体无意识》一书中写道:人格面具是个人适应抑或他认为所采用的方式对付世界体系。
每个人都具备属于自己的人格面具。一个面具就是一个子人格,或人格的一个侧面。
雨宫莲沉吟片刻。也就是说,他需要把自己的里人格喊出来助阵。
我的里人格......嘶,他想到了还在天鹅绒房间的地下关着的Joker。确定那玩意被印象化之后再放出来,真的不会出事?
拉雯妲巧笑倩兮,“您担心的那种事情并不会发生,尽管大胆地去回应自己内心的声音吧。”
内心的声音?雨宫莲蓦然回头。
......
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推断,那就是,他们都是“雨宫莲”。
首先流入脑海的,是大名鼎鼎的六度分隔理论(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
将这种理论代入印象空间,雨宫莲就明白为什么自己能见到如此之多的人格。
他们并不属于自己。
这也是Joker的计划吗?
雨宫莲便闭上了双眼,他按照拉雯妲所说的,开始寻找自己内心的声音。
“怎么了?迷茫的诡骗师。你在寻找我的存在吗?”那是清朗的男声。
“当然,赶紧出来吧。”雨宫莲已经不耐烦了。话音刚落,他的身上就立刻升腾出苍蓝色的火焰。
“是吗,真是可怕的决心。那就签下契约吧!”心里的声音像是鼓点般乍响,倏尔就成了雷鸣,那是震耳欲聋。
于是顷刻间周遭狂风大作,一个又一个的“雨宫莲”消失了。
一直到心理医生,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雨宫莲最后一眼,也随之消散在漩涡状的风流里。
冷汗浸湿衣襟,苍蓝色的火焰愈发旺盛顷刻间燃烧全身。
校服在火焰里焚毁,取代而之的是黑色风衣、灰领衬衫以及黑色长裤,配以同样黑色的马靴和一双红色手套。
白鸟形状的半脸面具嵌入皮肉,眼眶周围被渲成黑色。
俨然是中世纪盗贼装扮的少年跪坐在地上,这时才终于从剧痛里缓过神来。
一只包裹在红色金属里,有着恶魔般勾指的手同他相碰。
巨大的恶魔显现了,祂穿着鲜红如血的礼服,头戴漆黑的高礼帽,红而近乎墨的羽翼在背后舒展。
亚森是雨宫莲内心人格的抽象到具体的显现。
比起沦落成操弄人心的癫狂小丑。
巨大的城堡穹顶之下,似乎有天秤悄然摆动。
Joker的低笑在狭窄的牢房里回荡。
没有任何人知道......除了,这里的房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