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裕转过身来,背后的女将军正严厉地看着他。
平心而论,拉尼娜的容貌气质与银瞳战士颇有几分相像,身材也足够傲人。但与外冷内热的银瞳妹子不同的是,从她那双冷漠的眸子中不时透出一丝凶光,教人有点不寒而栗。
老婆子希拉里一看到拉尼娜,顿时声调提高了几分:
“主人,这几个下界的蛮子刚来就无法无天,我们正要好好管教他们!”
听了这话,拉尼娜冷冷地问道:
“她说的对不对?”
凌裕毫不示弱地与她对视着:
“你先问问她们干了什么!而且现在手里拿着枪的不是我们!”
“大胆!在主人面前还敢放肆!”
老太婆的声音越发尖利,而拉尼娜则紧紧盯着凌裕,想从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找到哪怕一丝教训他的理由,却意外地发觉对他竟然讨厌不起来,这不仅让她自己也异常惊讶。
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直觉告诉自己:占理的是这个男人么?不,拉尼娜从不是什么讲理的人。只要是看不顺眼的就要灭掉,好比肃清一样。
是因为自己能够感觉得到这个年轻男子身上潜藏着强大的力量么?也不尽然,这只是不会妄动的理由,并不足以让自己改变对男性一如既往的敌视。
(那究竟是为什么?)
拉尼娜不禁回想起了在科里尼的最后一刻。虽然那一下看似很惨,其实她伤得并不重。凭借艾璀兰德发达的科技,经过治疗后睡了一晚便恢复如初。但更为重要的是,在被击退的恍惚之中,她忽然间明悟了一件事情:
那台机甲是无法抗拒的,而无法抗拒的原因是:它天生就是斯雷普尼尔号的支配者,也正因为如此,它对自己不会发动致命攻击。哪怕之前一时糊涂产生了以下犯上的念头,它也只是给予一定程度的警告,不会真正痛下杀手。
一念及此,拉尼娜顿时无可抑制地产生了这么个念头:
(难道在那台机甲里的就是他?)
在出院后第一时间拉尼娜便得到了新的指令,要求她无条件接受一批从科里尼来的特殊仆人。她在不解之下立即发问,却得到了一句简短的回答:
“肃清行动结束了,但任务没有变。”
原先在听到这句话后拉尼娜还一头雾水,但现在她一下子明白了:
(是因为发觉无法再执行肃清才改变计划了么?哼,看来你们这些老家伙也有失算的时候!)
拉尼娜虽然服从那些老者的命令,但不代表她是个牵线木偶。相反地,这个女人的主意大得很,这次她决定用自己的方式来作最终确认。
“都跟我来,我有事问你们。”
原以为拉尼娜会把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子收拾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没想到主人居然破天荒没有处罚那个可恶的男人,而且看样子还要就此带走他们。死老婆子希拉里大感失望,忍不住喊道:
“大人,他们。。。”
后半句话被女将军用严厉的目光堵了回去,她只能满脸怨毒地死死盯着凌裕等人,恨不得用目光杀死这些可恶的家伙。
凌裕并不理睬这个无能狂怒的婆娘,更没有因为拉尼娜的平静而有丝毫放松。他非常清楚:就是眼前这个女人一路把他们追杀得上天入地,绝对是个狠角色,谁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于是,众人满怀戒备地跟着拉尼娜走进了屋子,一路上浑身紧绷,不敢有丝毫怠慢。
房门一关,女将军脱口而出:
“你们在禁忌之地得到的东西现在在哪儿?”
此言一出,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几位银瞳妹子小嘴微张不说,连贝拉米的嘴角也抽搐了一下。
(妈的,难道这个男人婆看穿我们的身份了?)
倒还是凌裕最镇定。或者说,装傻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看着眼前的男子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拉尼娜心中却是暗笑一声。刚才众人的反应全都尽收眼底,要是还作不出正确的判断,她这个少将也白当了。
身份已经确认,接下来便是确认他们是否有资格让自己以礼相待了。
“在科里尼赢了我的是你?”
凌裕暗叹一声,心想她已经把话挑明,这事终究瞒不过去。也好,看看她想干啥!
“你想找我报仇?没问题,随时奉陪!”
看着凌裕不卑不亢的态度,拉尼娜不禁微微勾起了嘴角:
“和聪明人说话确实省事!我感觉得到,你很强!但那天你是靠机甲赢了我,我并不服气!”
话音刚落,凌裕耳边忽然风声大作,而拉尼娜的身影也一下子变得模糊不清!
在并不大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了无数道风刃,砍在四周的金属墙壁上响起刺耳难耐的声音。凌裕不由得想起令自己印象深刻的高速剑,倘若现在身处的是当初伊蕾妮遭遇特蕾莎的旅店,恐怕屋内也早已同样一片狼藉了。
拉尼娜的魔法天赋着实了得,无论是在下界还是在这里,她都展现了自己能够随心所欲操控各种魔法元素的过人能力。即便手中没有剑,她也能让轻柔无形的空气化作犀利的武器,直扑凌裕而来。
凌裕猛一跺地,震得金属地板发出了一声闷响,而他则借力像一颗炮弹似地冲向了对手,顺便还空中进行了无数次细小的变向,将攻击尽数避开。那些风刃越过他后袭向了后面的银瞳战士,妹子们轻灵地一闪身便跳到一旁,顺带把贝拉米也一起拉开了。
拉尼娜似乎对凌裕的反应并不感到意外,早已准备好了后招。只见她抓起桌上一个水杯随意地向对方一泼,无数水珠便瞬间化作一片冰雾,一下将凌裕笼罩其中。
凌裕只觉得自己的动作顿时凝滞,感知也变迟钝了不少。不过他只是微微一皱眉而已,这些小伎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不值一提。
“喝啊——!”
凌裕吐气开声,猛一发力,瞬间冲破了冰雾的笼罩。在拉尼娜的瞳孔中他的身影急速变大,紧接着就狠狠一拳砸了下来!
“轰——!”
银白色的金属桌被这一拳砸得直接凹陷了下去。拉尼娜拼尽全力闪身避开,心中却是剧震不已:虽然预计到这个男人很强,但没想到他如此之强,力量竟然大得像一头蛮兽!
然而她并没有彻底摆脱对手的攻击。凌裕蹂身而上,又向拉尼娜轰出一拳,出拳的角度已让她避无可避,只好勉强接了一招。
一瞬间,女将军婀娜的身影倒飞了出去,顿时一阵天旋地转。饶是她并未完全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强行落地翻滚闪到了一边,但仍是忍不住喘息连连,模样颇为狼狈。
凌裕从容停手收势不攻,显得气定神闲。刚才一记对拼中他已探明拉尼娜的肉身力量相当于普通银瞳战士,虽然对于一个人类或是一个魔法师而言都已经相当不错,但在凌裕面前完全不够看。他只用出了与科贝尔较量时稍大一些的力量便搞定了。
此时拉尼娜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要强的女人明知实力不如对手,心中又颇为不甘,只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倒还是善良的辛西娅打破了沉寂,萌妹子跑到了拉尼娜身边关切地问道:
“你没事吧?”
拉尼娜哼了一声,摇了摇头,但脸上的表情不知不觉已缓和了不少。
“嘿,我们别打了,有事说事好吧?”
听到凌裕的提议,拉尼娜冷冷地说道:
“有事说事?那为什么我刚才第一个问题你不说实话?外来者!”
凌裕一愣,他没想到拉尼娜居然知道自己的身份,她是从何得知的?既是如此,看来她还知道那件任务物品是什么。
(难道当初她是受人指使来杀人夺宝的?然后发觉来硬的不行,又改主意打算从自己这里套话了?)
凌裕通过洞察明白了此刻拉尼娜并无敌意,但又不敢轻信这个女人,到底该如何同她聊下去一时踌躇不定。
拉尼娜见他不答话,倒也不气恼:
“不说话就代表你默认自己外来者的身份,我没说错吧!这样,我换个问题,你们到这里来干什么?”
凌裕还在犹豫,口齿伶俐的阿娜斯塔西娅替他回答了:
“我们来寻找一台机甲。”
“机甲?”
“对,它的名字叫托尔号。”
一听到这句话,拉尼娜立马眯缝起了眼睛。凌裕马上感知到她现在心中颇不平静,看来这女人身上有线索!
拉尼娜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道:
“你们找这个干什么?”
凌裕答道:
“我们被授予的任务就是这个。另外,听说你们这个世界面临黑暗的侵袭,找到托尔号有助于化解危机。”
拉尼娜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们知道的可还真不少!可是我为什么从没听说过托尔号还有这个作用?”
凌裕立即追问道:
“那据你所知托尔号是派什么用处的?”
“它是艾璀兰德的至宝,是天空之城的基石。而且。。。”
话未说完,房间内的一块屏幕忽然亮起,出现了一张坚毅冷峻的的面庞。凌裕定睛一看,正是克劳斯将军!
“拉尼娜,听说我的人被你带走了,让他们回来。不然我就上门来领人!”
看到这个同僚如此不客气地向自己下达指令,拉尼娜当然不会买账:
“抱歉,我也有要事得和他们商量。你如果觉得威胁我有用的话,尽管可以试试!”
“拉尼娜,我没工夫和你瞎扯淡!”
屏幕另一头的克劳斯忽然拔高了声音,厉声道:
“你知道我在天外战场遇到了什么吗?我知道我派他们去执行什么任务吗?你难道不想想为什么我来要人么?这说明元老院同意了我的请求,告诉我了他们在你这儿,并授权我来优先处理相关事宜!拉尼娜,现在事关艾璀兰德的存亡,不是你耍小性子的时候!”
听到对方发飙,拉尼娜不甘示弱地一拍桌子,马上回怼:
“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们群星之耀的职责,少拿大道理来唬人!要是敌人真的入侵,我和你一起迎战便是,有什么大不了的!”
克劳斯冷笑道:
“你知道什么!如果事态真的恶化到那种地步,单靠我们的舰队和机甲根本无法应付!除非激活托尔号和上帝之杖才有希望!”
“上帝之杖?!”
当凌裕等人疑惑于这个突然出现的新名词时,拉尼娜惊呼一声,脸上罕有地露出了失态的表情。
“上帝之杖。。。难道它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传说?”
克劳斯忽然深深地叹了口气,语调也恢复如初。
“是的,我确信它存在,虽然我也不知道它具体在哪儿。不过,只要你把人给我,应该很快就会有答案。然后。。。”
忽然间,两位将军同时停下了话语,脸上的表情也一下子凝固了。
不单是他们,凌裕等人也瞪大了眼睛呆立在原地。就在刚才那一刻,他们忽然感觉这个世界停摆了片刻,就仿佛心脏被人狠狠抓了一下似的。
拉尼娜突然心有所感,只见她快步走到窗边,哗地拉开窗帘,露出了被夕阳映照得通红的血色天空。
只见在极远极远的高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小黑点,以凌裕等人的目力也只是勉强可以看见。但很快,这个黑点越变越大,而且以它为中心出现了许多条不规则的黑线,正在向天边快速延展。这幅景象落在众人眼中就像一个鸡蛋壳毫无征兆地龟裂开来,尔后迅速蔓延开来的样子。
“居然已经开始了。。。为什么会这么快?这狗娘养的!”
见此情景,克劳斯咬牙切齿地咒骂了起来,并且已经完全不顾自己将军的身份爆起了粗口。
另一边,阿娜斯塔西娅问道:
“先生,下界的情况如何?”
凌裕缓缓放下手中的通话器,喃喃道:
“米莉亚她们也看见了。。。看来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