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样就结束了。”
——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给自己准备后路。
杀死我,然后,自己也一起死在这里。
死在这宇宙中的大号棺材里。
“呼吸开始有些难受了——时间要到了。”
“……”
她趴在我的怀里,虚弱得难以置信——泪水已经流干了一次,此时的她已经只能用我这种人的体温来感受温暖了。
“所以,我们会被弹出去吗?”
“如果仓内无法维持环境……就会解体……每一秒都有可能……”
“这样啊……”
“我想,大概只剩下几分钟而已。”
——我的余光看到,一旁的卡片已经开始漂浮起来。
这应该是她所说的空间稳定锚开始失效的象征。
“……你不恨我吗?”
她压抑住感情地问。
“——能想到这样的方法来杀掉我,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有稍稍的敬佩吧。”
我比了个手势“……就一点点。”
身为能力者也有高低之分,我应该算是比较强的类型。
而“面对强敌,用自己构思的方法,在对手的能力盲点将对手葬送”,这种思路真的很牌佬。
“但是,我对优钵罗毫无办法——哪怕祂更有害,我也只能选你,只是因为我做得到。”
好人就该被枪指着?……好吧,我也有自觉算不上好人。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我喜欢你哦,菈。”
“啵!”
——有什么破裂的声音传来。
随后,我的身体像是突然失重一般浮起,在安全带的环绕下才勉强没有从座椅上起来。
……但已经脱离座位,抱在我身上的菈则没有这么好运。
“空间稳定锚坏掉了……”
她因为突然的失重被甩了出去,砰的一声撞上了行李架。
行李架上的她的行李飞散出来,原本也只是随意包裹的物件露出来。
“罪证”——哪怕只是瞥了两眼,我也能看到照片上散落的沙子。
而且,看地点,恐怕是……
“那两个孩子来找我的晚上!——市里多了两具尸体!全都化作穿着衣服的砂砾的堆!”
她感到自己在最后的时刻,用有如审判般的声调说着。
声音穿过我的耳膜:
“九足蜘蛛!——你,利用监控的死角,从高楼俯瞰,利用远距离视线内的人作为跳板,赶到了我们的身边……代价,就是这些路人!”
——她,并非是知晓了我过去所犯下的罪业。
“……”
——黑暗游戏,确实可以这样用。
只要利用不玩游戏的路人,就可以以人为跳板进行瞬间移动——隔着五百米开黑暗游戏,但出来的时候可以就在对方的身边。
但代价是,作为跳板的人会承受黑暗游戏的后果……也就是死。
“滥杀无辜,草菅人命,与此同时还将纯真的孩子教成了杀人犯……综上所述,你必须死!”
——是这样啊。
我理解了。
“而我,喜欢上了这样的你,所以……”
“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打断了她的宣言。
“……什么?”
“这些人不是我杀的。”
空气开始快速流失,我也尽可能地加速了讲述。
“你是抽空牌库败北的——而且还磨磨蹭蹭的,所以到结束为止,十几回合够我赶过来了。
再怎么说,我也不至于急得杀人……毕竟人要死了也就是送到公司那里复活而已。”
“……唉?”
“你完全不适应吧?——这种将死考虑在内的思维方式。”
“那,这些人明明都是沙土化……?”
她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但是不敢接受一般摇头。
“——有啊,有别的办法可以以沙土化的形式留下尸体。”
到了这个份上,就将那个名字道出吧。
“优钵罗——祂唤醒了你,告诉了你伪造的罪证,然后……驱使你到了这里。
——那家伙的杀气,足够将人碾碎,脱水了。”
“啊,啊啊啊………………”
她的表情开始剧烈地波动。
扼住喉管,似乎因为缺氧一般剧烈地喘气。
她不敢置信,也停不下暴走的思考。
——而面对这样的她,我也……送上了最后一击。
“是了……我也爱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从喉咙里漏出风声,愿意相信的和已经搅碎的反复地交错,让她凝固一般定在空中,发出无助的呐喊。
错乱,狂乱,恶毒的计谋,荒诞的信任。
迷途的染血羔羊,不知道该去向何处了吧。
——而这,就是她的终末。
“唰!!”
——然后,随着一声铿锵的出剑声,一具迷茫的无头尸体留在了原地。
……是了,我早知道会发生什么。
——是了,空间稳定锚坏了,她自然也能出来了。
“爱丽丝。”
我呼唤着背对我的,我的半身。
“蜜月结束了吗?我的主人?”
“你希望接替她吗?”
“……您,这么游刃有余吗?”
“没有你想象中这么有余裕就是了。”
“这样啊。”
她的剑上,神圣的符文一闪——血就随着光芒的闪烁消失了。
但是,与此同时,一旁的无头尸体还在不断地逸散血液。
我染上,她也染上。
“陪我去看月亮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向舱门。
“……”
她感受到我的意图,于是用剑斩开一段口子。
狰狞的疤痕让小船里的一切都向外涌去——机舱里尚存的仪器都发出红光和呐喊,随后随着空气的流逝而变成无声的警告。
我也随着外溢的物资来到机舱的外侧,失重感和微妙的温度感——明明很冷,却几乎无法散热——的感觉折磨得不轻。
但是,比起这些都重要的一件事,就展现在我的面前。
——
(月亮,还是这么丑啊。)
——与去寐的家里玩的那天一样的,白银的圆盘。
那一日我只觉得月光不如她美。
后来——我不知道她在月亮上看到了什么,得到了什么。
我只觉得,很多东西与月亮一样……或许只能远观,不能亵玩。
(您要用对月亮的感想当做遗言吗?)
她在我的脑中说。
(不,当然不……只是,我的月亮差点被我弄丢了,稍微感叹一下。)
我的余生还剩下最后一次深思的时间。
(与我一道吧。)
我是……这么对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