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滕自梦中醒来。
梦是无序且轻盈的幻想世界,每当自梦中醒来,克里斯滕总会陷入恍惚朦胧的状态中难以抽离,而在莱特夫妇不幸亡故的那段时间,她频繁的做着充满臆想与痛苦的噩梦。
陷在床铺间的克里斯滕枕在陌生的床铺与房间中,回忆起的却是年少时被养姐半搂在怀里,至今也无法再次体悟到的安定感。
其实在分离的这些岁月中,克里斯滕很少会想起阿德勒,因为过早的初遇,因为长年的相伴,如若塞雷娅是克里斯滕前进道路上并肩而行的同伴,那么阿德勒便是融入了克里斯滕骨肉中,嵌合而入的一部分。
就像那个夜晚,克里斯滕没有回头注视阿德勒离去的背影,也无心思考阿德勒辞职所引发的连锁反应,被骄纵着长大的天才理所当然的明白短暂离开的一部分迟早会回来,但是有时......
她还是会被好像从很久很久以前传递而来的,那份应该称为思念的情感所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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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勒很喜欢拥抱,或者说,很喜欢用亲密的,没有隔阂的肢体接触安抚亲近之人的情绪。
然而在那些因随时可能失去所爱之人,却也担忧变成羁绊的痛楚中,阿德勒习惯于用温柔热情的态度帮助他人,却不断地因为那些源于他人的爱意刺伤自己。
于是被充满诚挚与情感的拥抱所笼罩,在喜悦的同时,涌现的是无尽的悲哀,对自身的软弱无用,对未来的彷徨不定,交错后诞生的情绪困扰着她。
‘当你意识到这份爱真切的存在时,’阿德勒在心底默念,‘它在心口刺下的伤口便开始产生痛楚了。’
“塞雷娅,”她紧紧的抱住挚友,就像过去的每一次:“请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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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公寓的厨房中,金发札拉克用困惑的目光注视着没有温度的小锅,缓缓地蹙起眉头,用轻柔的声音自言自语:“难道又是因为没有拧开通气管道开关吗......?我刚刚明明检查过......”
特里蒙的老城区比起新兴建设的新城区,离这座科技之都真正的中心过于远僻,居住在此除却土生土长的内城居民外,大概也只有一些刚工作不久的研究员和临近毕业不得不搬出宿舍谋求出路的学生。
而对于掌握着莱茵生命原始股份的阿德勒和已经可以独立申请研究所的多萝西而言,居住在这样的老公寓中是一件会令人感到诧异的事。
作为纯粹且善良的研究者,多萝西经常性地将政府奖励的奖金与存款用于帮扶那些在拓荒队苦苦求生的人们,也正是因此,即便论常理而言早应具备独立购置房产能力的多萝西在越办越偏的情况下,最终被阿德勒拐带到了正常往返莱茵生命大厦通勤时间一小时起步的老城区。
而当多萝西的各项入职手续办理妥当,账户上也成功多出了自莱茵生命赞助的好多个零后,这位即将出任莱茵生命源石技艺应用科主任的少女,却最终因为一个秘密而选择继续待在通勤不便的老城区。
——共同的秘密总会给彼此增添微妙的好感。
阿德勒·斯尔康在科研上所获取的成就相比起她那些光辉璀璨,足以在后人编篡的史册与教科书中留名的同僚们毫不起眼,可是在哥伦比亚,没有人会否认这位莱茵生命曾经的对外发言人拥有超乎寻常的魅力。
于是多萝西的思绪又很自然的漂浮到她与阿德勒的初遇,经济状况窘迫的学生经由导师介绍与大机构的创始人之一同居,听起来像是最近在哥伦比亚荧幕上流行的浪漫爱情故事。
轻轻的将装在罐中的砂糖一点点晃进还没开始加热的牛奶中,按下燃气的开关,甜蜜的气息笼罩住整个厨房,守在门口的小菲林扒在门框上,很听话的没有踏进厨房。
“我记得阿德勒小姐说过,先顺时针转圈,默数二十五个数,然后再逆时针转圈,默数五个数......”比起正在依照阿德勒口诀按部就班的多萝西,嗅觉更加敏感的小菲林更先一步闻到了不易察觉的焦糊味,而在多萝西将小锅中的牛奶转移到罩在隔热垫的牛奶杯中后,肉眼可见的焦糊顽强的附着在锅底。
“哎......明明是按步骤做的,嗯,是中火还是小火......?”
舔着略带焦糖味的杯沿,抖着耳朵的小猫听见熟悉的脚步声自楼梯口传来,随即便是在门口站定,钥匙有些磕绊的插入锁鞘,伴随着老式防盗门挤压作响的生锈插销摩擦声,鲁珀特有的,毛发与香水的气息很自然融入了没从屋子里完全散去的焦糊味,正在洗锅的多萝西很自然的隔着客厅说到:“你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