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顿是伊顿商会中关于建材物料这方面营销的负责人,经理职位,在公司也有分红,光是分红就有近十万的收入。
只可惜家中妻子染了绝症,是关于肠胃这块的,洛达斯并未深入了解,他只是处于职业需要才收集了必要的信息,等他找到了伊顿合作的实验室位置,他就会立刻离开这里,这里的事情也就和他没有关系了。
近期的桑顿经常请假,因为他已经连找人照顾的钱都拿不出来了,只能亲自去照顾自己的妻子。为了不落下工作,保证自己下个月还能有钱给妻子治病,他只能这样来回奔波,脸上黑眼圈都有了不少,一看就没少熬夜处理工作。
桑顿脚步急促,洛达斯有意看了一眼,把摇头的动作按捺了下来,以他多年间谍的经验来看,桑顿多半是快要无能为力了,开始病急乱投医。
“请问伊顿先生在吗?”桑顿停在伊顿办公室前,敲了敲门,眼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愤恨,更有苦涩。
伊顿的声音从门内传出,语气平淡而清冷。“我在,有什么事情进来说。”
桑顿握住门把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略重的办公室门,低着头将眼里的情绪收入心里,走到了伊顿的桌前。
伊顿看着报纸,头也没抬,随口说道。“做吧,要喝什么吗?我可以让人泡来,红茶还是咖啡,我想你一定有很多想说的,不妨先喝口,润润喉。”
桑顿脑子里转过的无数话语这时乱作一团乱麻,他知道自己这位上司的脾气,他之所以肯坐在那里听自己说话,只不过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员工。
他想着,自己替他处理过那么多事情,如果自己肯拉下脸,恳求他,他也许会帮自己。
在他晃神中,伊顿翻到了下一页,哗啦啦的报纸声响了一阵,便是伊顿的声音。“如果不想喝也可以,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快点说。”
“再过二十分钟我就要出门了,不说就没有机会了。”伊顿悄然为桑顿下了一个时限。
桑顿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现在他顾不得措辞之类的东西,有些事是他身为一个丈夫必须做的,不得不做的。
“我希望伊顿先生能为我的太太开个先例,在我太太查出绝症那会还没有感染源石病的,后面检查出来绝对是有问题的,伊顿先生!”
桑顿抓着椅子扶手,握紧的手上浮现的青筋彰显了他的紧张,时间在这一刻好像放缓了一样。
几个呼吸后,伊顿才从报纸上转过目光,看向了桑顿,叹气道。“桑顿,你是我手下最好的员工,这近十年的兢兢业业我都看在眼里,但是这个先例我不能给你开。”
他折好报纸,放在桌上,站了起来,坐到了桑顿对面,从待客的茶桌抽屉里拿出一罐咖啡豆。
“我知道你是知道这份保险是从公司这里买的,所以找我这个说话有用的人说,只是,她之前不是感染者,之前的开销可以报,可现在她是感染者,你也明白,感染者是不在我们保险的保护范围内的。”
“一旦给她开了先例,那么被记者抓住了马脚,大作文章后,无数的感染者都会举着牌子在我们公司的门口抗议。”
伊顿将咖啡豆倒入了研磨器里,桑顿看着那些豆子,就像是自己的心也落了进去一样,被伊顿用手磨成了粉。
他看着伊顿研磨咖啡豆的表情,那表情他熟悉又害怕,在面对拿不到赔偿的感染者家属,卡在合同上破产的企业合作人的时候,他总会这么一副表情。
没有一点情绪,更像是不在乎,仿佛对方的哀求与怒吼都不过是野狗嚎叫,而他,不用在乎路边的野狗。
桑顿有些绝望,但是他仍想试试看,再说说看,也许,也许就会有用呢?
“我妻子是在治疗的期间感染的源石病,这中间绝对有什么问题,看在我这么多年为公司......”
桑顿说不下去了,伊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上熟练地泡着咖啡,不言不语,只是看着桑顿,好像在说等他先泡完咖啡再说。
两人之间沉寂了下来,桑顿看着暗红色的茶桌,不再看伊顿,他已经知道了结果了。
可他还是抱有一丝侥幸,等他泡完咖啡,说不定就能得到另一番话语。
待到一杯略浓的咖啡到了眼前,桑顿撑着充满黑眼圈的双眼,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冲入口腔,疲惫的双眼却愈发清醒,就好似那人生的苦,总不让人停歇。
看着桑顿喝下咖啡,伊顿打开了手边的留音机,古典的莱塔尼亚乐曲在办公室内飘荡,他关心地问道。
“稍微好点了吗?桑顿。最近你的确是太劳累了,这也没办法,工作什么的你可以暂时先交给你秘书,至于工资我也会照给,再给你涨些,算公司补偿你的。”
“这段时间你就好好陪着妻子吧,也多少休息点,你可是我的老员工,我可舍不得你累坏。”
桑顿喝了半杯咖啡,看着咖啡上的倒影,他总算想明白了,这件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自己也只有两个选择了。
一个是交出手头的工作,给他安排的秘书,回家去照顾老婆,等着哪天自己的工作被秘书掌握,自己也要到离职的时候了。
涨工资和工资照给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之一而已。
第二是继续这样熬下去,熬过了他依旧会把自己当老员工看待,待遇依旧不减。
但这两个选择横竖都只有一个结果,就是自己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妻子逐渐躺在病床上离去。
他已经将自己全部积蓄都填进了治病这个大窟窿里面,光是一天吃的药就是一千,一个月就要吃掉三万,还不包括病房,检查等等天价费用。
起码要三个自己才能治的起自己的妻子,有什么比这个更绝望的事情吗?他的妻子得了绝症,他的心好像也得了绝症一样。
如果选择第一个,他只能看着她慢慢离去,如果选择第二个,他甚至不能再多看一眼她。
所以他放下了咖啡杯,放在了桌上。伊顿见到他这样,说道。“你要是嫌苦,抽屉下面有白糖,可以放点进去。”
“我不嫌苦,我只是喝不下去了。”桑顿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辞职信,递了过去。
“既然您不帮我,那我就自己来,至于我太太为什么会变成感染者,我会查个清楚的。”桑顿站起身,挺了挺自己的后背,好像现在那里才直了些一样。“我知道您手下那些负责审核是否有资格发放保险的人员是什么样的,我本以为我是您手下的一员,应该不至于被这样对待,我还是错了,既然我工作十年换不来您的帮助,那我只能另谋出路了。”
伊顿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吹起了口哨,轻飘飘地,就像是他看待不值钱的人一样,混着莱塔尼亚的音乐飘进了桑顿耳中。
他一句话也没说,桑顿也没有再多说话,开门离去了,只留下了半杯将冷的咖啡。
伊顿停下了留音机,看着那半杯咖啡,略带遗憾地说道。
“真可惜,还剩半杯没喝完,要是能耐心喝完就更好了。”伊顿拿起咖啡杯,随意倒掉了那半杯咖啡,倒掉的时候有些许暗红色的丝线在里面飘荡,一同落进了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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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坎诺特用触手摸了摸莫斯刚整出来的嘴,一排整齐的牙齿,还有舌头,可惜没有像样的嘴唇,只是肉块裹起了口腔而已。
他又试了试吞咽,喉咙也有,就是没什么口水分泌,有点干巴巴的感觉。
“啊,额,哦。”坎诺特简单尝试了一点发音,嗯,还不错,就是声音低沉了点,可能是自己喉咙被裹在肉里的原因。
“我是坎诺特。”哪怕是这样,坎诺特也如获至宝,迫不及待地尝试了起来。“我能说话了,让我想想看说点什么好。”
“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驴与绿鲤鱼与红鲤鱼。”
一串大炎话说下来,意外流畅,坎诺特开心地用触手拍了拍自己的便宜兄弟。“兄弟,兄弟我会说话了!”
无名抓住了坎诺特的触手一口咬了上去,迷迷糊糊地说道。“店小二不会说话还得了,快给我再上一叠红烧肉,这肉干巴巴的没味道啊,是不是后厨没放盐,明明色这么好看。”
虽然咬的力气不大,但是来来回回抹了那触手大半口水,不管咋说,以前是人的坎诺特感觉怪恶心的。
尤其是那触手变得湿哒哒的,就更恶心了,但是看着无名睡的十分香的样子,坎诺特也就由着他去了。
“唉,好不容易梦里吃到顿好的,我还是不打扰他比较好。”坎诺特心想道,就是吃归吃,别往他触手上抹口水就好,怪膈应的。
莫斯幸灾乐祸的补了一句。“你要不把触手塞他嘴里,让他吃个够?”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