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兄弟们听说没?对面那家‘炫光游戏王’要转手了!”
“听说了听说了,李老板都十多天没在前台露面了。害,真的有点遗憾啊。”
“我早就说游戏王牌店在我们这开不了太长时间——就算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可我们这巷子未免也太深了些。”
“哈哈哈哈哈!老梁你这是什么意思?连课文里都说‘不可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你可不能这么自我踏恤。更何况,我们这里也不算什么亚文化荒漠。”
“拜托,再怎么说游戏王的受众大部分都是学生,整个地界有几户人家家境能殷实到评小康的?忽然弄个什么正版游戏王店,怎么想都是这李老哥太没商业头脑了些。”
“不过‘炫光游戏王’的复式阁楼在建的时候可是花了不少钱,要转手给哪位富哥啊?准备做什么?”
“放心吧,我打听过了,据说接手的那老板不是牌佬,盘下这个店面好像要开家什么......动漫主题的高档网咖?”
“卧槽?二次元?”
“是啊,你没听错。不过开网吧听起来似乎还有点钱赚。喏,看,就是那人买的。”
凑在一起聊天的街坊邻居们,纷纷把目光投到街头走过来的那几个人身上。其中一个年轻人大家都认识,是‘炫光游戏王’的年轻店主,富哥儿李老板。李兄弟为人阔绰,可惜在经济上开源节流没一个会的。而他陪着的两个人,一个是位Peter Griffin式的中年人,另一个则是位约莫二十的年轻人。
中年大叔面容和善,身材油腻。衬衫塞裤腰,肉眼可见的啤酒肚撑得衬衫浑圆。可他眼神却像是只老狐狸,黑白分明,透出一股清澈的精明。
而那个年轻人则相貌俊秀,身材消瘦,穿着一套引人注目的西装。白色的衬衣,墨绿色的西装滚着银色细边,深玫瑰红色的领巾,胸口的口袋上绣着半朽的世界树徽章。
“大学生?”有人在小声地嘀咕,他的这个结论也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奇怪。”
“啊,我知道那个人,那个胖墩大叔,以前上过电视的!”有人认出了那名中年男子,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地向同伴们嚷嚷,“他好像是上过电视的古生物学专家呢!”
“古生物学家还会搞二次元啊?”有人若有所思地点头,“怪不得NGA上的兄弟们总是是肥宅肥宅地自称,不无道理。”
“啧,当然不是他开店,真正的老板是他身边那个姓路的富哥!”消息灵通的哥们如是说。
......
街对面这些高中生的讨论,丝毫不差地落进了路明非耳中。但他并不在意,而是静静地听着一旁的专家和那李小哥聊天。
其实他对这个店铺价格贵不贵、风水好不好、安不安全没什么要求。经历了那么多,很多事情他都已经不再在意了,想盘下这家店开玩吧也是因为故人的约定。所以这笔铺面转让的生意全程相当顺利。进到店铺转了两圈,路明非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然后李老板钥匙一甩,撇脱地把几箱还没开封的卡盒丢上这家那辆灰色法拉利的后座,潇洒地发动引擎走人了。
荒凉的店铺里转眼就只剩下专家和年轻的老板两个人,专家闻了闻纸漆味未散的房间,嫌弃道:“路先生,这家牌店的装修虽然比较有个性,但也太糙了,等我给你找家装修公司重新弄下。”
“好,多谢了。”路老板笑了笑,也不推拒专家的好意。
“路先生,开网吧的工商证明等房子过户之后,我会让助理帮你去跑。放心,您这店面装修好前,我一定能搞定。”
专家的态度无比热忱。没办法,谁让把这位路先生介绍给他的意大利人说,要无条件地协助这个名为路明非的年轻人呢?
当然,也不是白帮的。专家一想刀那位恺撒先生的秘书,帕西·加图索转交给他的那张瑞士银行支票,就心痒难耐,恨不得这就去银行把钱支出来。
“路先生,要不我让助理给你订宾馆?等这里重新装修好、散过味道之后再住进来?”
“不用了,钥匙不是刚才那位李老板都给我了吗?”路明非轻轻地笑道,“我就先住这里了。”
“您满意就好,您满意就好。”专家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怎么继续下文。路明非略微侧过头看着外面的落日余晖,夕阳透过玻璃窗棂落在他的侧脸上。
看着他的侧颜,专家忽然想起求学时在自己老师的工作室里看到过一幅画,米开朗琪罗那副《最后的审判》的拓本。那副画里基督耶稣的神态,好像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男人一模一样。
可他吃惊的神色才刚爬上脸容,窗边的年轻人就若有所察,慢慢地转过头,一双深幽暗黑的眼瞳就那样直直地看过来,让他心底生出丝丝寒意。
虽说这种比喻实在是不礼貌——但这让专家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和一个穿着西装的恶魔对视。
背后渗出大滴大滴的冷汗,专家干笑了两声,觉得太阳开始落山了,单独跟这位气场森冷的路先生同处一室,于他而言实在是有点恐怖。他摸了摸鼻子,假装淡定地说了几句场面话,就两步并作一步,忙不迭地找借口走了。
路明非轻轻摇摇头,也没把专家的态度放在心上,施施然地反身走回店里,随意选了一张牌桌,抽出椅子坐下。
起风了,牌桌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游戏王卡片被刮得满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