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听说了吗?三年级的宫田学长今天请假了。他可是排球社的主力啊。”
“诶?可是鸭志田老师组织的校内排球赛明天就要开始了,好过分!”
“据说是因为家里忘记关燃炉,导致煤气中毒了。”
“无论什么原因,让鸭志田老师失望的人都是最差劲!”
......
一年级的女生们聚在校园的角落里叽叽喳喳,倏尔争议得面红耳赤,弥漫出一种浓厚的荷尔蒙气息。像是发情期的雌猴子。
“喂,幸子!”女生之间的话题忽然有了变化。她们喊到了小团体里的核心。
“什么事?”被称作幸子的女生在妆容和发型的选择上相当时髦,拿了副小镜子慢条斯理地补着粉底,听到自己的朋友们叽叽喳喳,有些不耐烦地发问。
“你快看那边!”很急切的声音。
幸子偏头看去,那是校前门。此时正是雨后天晴的清晨,湖蓝色的天空之下绿叶红花格外明艳,平整石砖铺成的小广场上积着灰白色的水洼,一位穿着秀高制服的男孩提着书包走上了台阶,他的五官精致立体,藏在刘海间隙的深灰色眼眸宛若黑洞般牢牢地吸住了每一个人的视线。在看到他的一瞬间,人们会很容易就联想到瓷器、玉石雕塑这类名贵精细、美观优雅但是脆弱的物件。
近乎于通透与空灵感并存的美少年,这是在电视剧里都难以见到的人物,往往存在书本或者梦境里,只有幻想才能构建出如此干净而华丽并存的同龄人,仿佛褪掉戏服的能剧天才,并存着年轻人的稚嫩与舞蹈大家的气魄、饱经沧桑的成熟与初出茅庐的锐意盎然。那种截然违和的矛盾所汇聚而成的个体,散发出魔性的魅力,难以抵御,似乎只要跟他对视就会被夺走心灵,沉沦于这份无与伦比的华丽之中。
显而易见,“雨宫莲”已经把诅咒的力量挥发到最大。
他以绝对张扬的姿态回到了校园。
慢慢透出昏黄色泽的树丛,在微风里摇曳,诉说着浅淡秋意。一直到“雨宫莲”走进教学楼,消失在建筑的阴影里,那些站在中庭里观望的女生才恍然惊醒。
“那家伙是谁?好帅!”
“好像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诶!”
“该不会是拍电影的新偶像?”
“我们学校居然还有这么帅气的男孩子吗?”
“不是我们年级的。”
“我明白了,肯定是学弟!该不会是......”
二年级女生们的话题也就戛然而止了。
她们面面相觑,意识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
不会吧。
有这种感受的并不仅仅是那些高年级的学姐。
最受折磨的莫过于D-1班的同学们了。
教室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低迷,每个人都若有若无地将目光落在了雨宫莲的身上,那种诡异的矛盾感迅速弥漫并且愈发强烈。
一直到作为国文教师和班主任的川上贞代走进了教室才稍稍缓解......什么也没有缓解,国文课已经上不下去了,老师就差站在雨宫莲身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描述自己对他的同情和歉意。说着什么类似于“我作为老师实在是有违师德,马上就自我反省”这样的话。
诅咒的效力并不是长久的。
很快,那种仿佛恶魔呢喃的邪异魅力就褪去了。厌恶再一次扩散在人群里,但程度相较于昨天而言有了明显的降低......
他们会觉得,哦,原来雨宫莲同学是个帅哥啊,说不定还有其他优秀的地方呢?不再以绝对固化的刻板印象去看待他。
Joker已经实现了自己今天的指标。
如果没有这份诅咒,他估计会直接放弃扭转风评,转而去寻找其它能正式加入排球社并且不遭到部员们极度排斥的手段。
平淡的度过了上午的四节课,“雨宫莲”午休去办公室提交了加入排球社的申请书......鸭志田本来都不打算发给他了,但宫田学长作为排球社的副部长,手机里恰巧有相关的文档,干脆就自己打印了一份。
在融入“雨宫莲”这个身份时几乎做到了天衣无缝。
甚至比原主还像雨宫莲。
他看鸭志田露出一副吃拉面不小心吃进去苍蝇般嫌恶作呕的表情,微笑着,点头哈腰的退出了办公室。
今天的社团活动因为要彩排比赛而取消,Joker在放学铃声响起后就迅速整理好在图书室取的新课本,两手空空地离开了教室。
一切都很符合“雨宫莲”作为学生的身份。
他要去接受校园霸凌了......
等下,你们确定要在这种地方打我?
Joker没想到那群昨天尝到甜头的不良居然敢把自己拽上天台。
瞧不起谁呢?
Joker笑着抓住了不良们的领头的右手。
“嘶,有点痛啊,”Joker嬉皮笑脸地把折刀在自己受伤的右手里呼啦啦地转个不停,锃亮的刀身明晃晃地在空气里流露出寒冷的意味。
血液顺着掌心染红了手指,顺着指尖落向刀刃,然后又滴落到地上。
啪嗒。
血滴在水泥地上绽放出梅花般的凄美图案。
也许是入秋了天气转凉。
不良们冷得只想打哆嗦。也许是冷,也许是恐惧。
因为唯一的出入口已经被“雨宫莲”用站位堵死了,他那种毫不犹豫的狠辣让人胆寒......居然给这种家伙拿到了刀具......每个人都感到了莫大的绝望。
在夕阳西沉的酒红色光晕里,如红酒般鲜美的浓稠液体染红了大量的卫生纸。
不良们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装束整齐,在社团活动时间结束之后灰溜溜地离开了学校,随着动作而产生的剧痛让他们大呼小叫、冷汗直流。
没有人敢报警或是朝着老师举报。他们自己在校内校外犯下的龌龊事可不在少数。所以即便是有些家伙连手指都被折断了,最终还是选择瞒着父母用掉这个月才发的零用钱去诊所治疗。一如既往的隐瞒叛逆和偏执。
“你叫什么名字?”
Joker活动着因为高强度运动而变得酸痛的身体,把那柄已经浸满血液的折刀又拍开了刀刃。要在有限的活动空间里对付十几个同龄人,即便是有着极其夸张的洞察力以及忍受疼痛的耐力,也难免是被打到衣服里面到处是淤青。更何况,他昨天挨打的伤势可还没好透。
“井形......”正趴在地上看着“雨宫莲”不断用鞋底去碾压自己手指的不良几乎要把牙咬碎了,他的眼泪混合着鼻涕糊满了半张脸,哽咽似的说完了自己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井形,井形裕......”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了这几个字,“所以,求求你,不要......呃......啊。”
骨头错位的声音如此清晰。
井形裕瞪大了眼睛,几乎要将眼球挤出来似的,强烈的剧痛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Joker这才抬起来脚,把他踹了个翻面,然后把那柄满是血的折刀沿着他的裤缝缓缓地刺了进去。
“别乱动,不然我怕会切到一些你不太愿意被切到的部位。”
滑腻的血液,冷掉的血液像是油滴一样涂抹在自己的大腿之间,明显有发钝的刀刃割在皮肤上发出阵阵刺痛。
“呼~”Joker吹了声口哨,右手欢快的一拍,折刀猛地钻进了不良的裤裆里,然后险之又险地只是擦伤了他的要害,在长裤上留下了一条大口子。
作为那批不良的组织者,井形裕被专门扣在了最后,接受“雨宫莲”给他安排的道歉仪式。
井形连滚带爬的对着“雨宫莲”磕头,涕泗横流,“万分抱歉!我以后再也......”
“万分抱歉!抱歉!抱歉!我以后再也......万分抱歉!抱歉......”井形裕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拼命的磕头道歉,灰尘混合着眼泪和鼻涕把他的脸染成一片灰暗。唯恐对方稍有不满。
Joker又踹了一脚,“你这家伙,刚刚是想说——”
他捏了捏自己发酸的手腕,“你想说,以后再也不霸凌我了?”
“是......”
Joker笑了,“你再想想?”
“......”井形裕满是血丝的眼球抽动了一下,他看向“雨宫莲”,霎那间自己好像被莫大的恐慌吞噬了。
“抱......歉,”他的喉结吞咽着,“求求您,饶了我。”
“你喜欢被霸凌吗?”
“求您饶了我......求求您了,无论怎么样都可以......”
“我喜欢被霸凌,”Joker自言自语,“既然您都这样恳求我了,那我肯定会原谅你啊,学长,我很尊重您的。”
“抱......歉,抱歉......”井形裕浑身颤抖,他分不清对方到底是真的饶恕了自己还是有其他的念头,从始至终“雨宫莲”都没有表现出任何除了喜悦意外的情绪。绝不愤怒,也绝不悲伤或疑惑,他一直笑着,然后逼着所有人都跟他一起笑。
“......”井形裕没有表情了,也说不出话,他知道自己完蛋了。这个魔鬼一样的家伙,是真的想把自己折磨致死。
他如果敢按照对方说的做,那些往日里听信自己指挥的不良肯定会杀了他。
“是,”他麻木的应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感激您的大恩大德。”
“学长的骨气让人佩服,那么,明天见。”
酒红色的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扬的嘴角落着不知道哪儿来的阴影像是被刀切开到耳根。那个笑容流露出血腥的意味,狰狞如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