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完全不明白前因后果是怎么回事，待我回过神，已经撸起袖子和裤腿在“田里”劳作了。
怔怔地扭过头，大家全然也都在各处认真地干活。衣服和裤腿卷成与我一样的状态。
汗如雨下———暂时没有，因为这里不是特别热。不如说陷入土壤的脚底冰冰凉的，其实还挺舒服。
是我疯了吗？
不，有可能是大家都疯了。
抱着这种念头，我用手指把种子挤入土中。
……
“小小红很擅长做这个呢。”
拿着不知从哪来的花洒路过浇水时，至由衷地称赞了一声。
“欸？”
受到夸奖，小红手忙脚乱起来，动作都变得有些不利索了。
“我，我以前有帮家里做过类似的……”
用土铺在腾出的房间里，移开家具后覆盖于足以保暖的薄地毯上。
当一头雾水到了极致之后，人会根据已听到的准确指令开始无脑地行动。于是接二连三地，大家也跟着他开始稀里糊涂地干了起来。
“再往右一点，姬野。对，就是这样。间隔太短的话长出来的土豆会互相抢夺营养。”
至一边干着自己的事，一边指挥道。
“哦……哦。”
姬野整个人都是迷糊的，反正就是按照他的话做了再说。
“荒井？”
“是！”
“那边的土堆太多了，你去帮忙松一下土。”
“松土？”
“不会的话问小小红吧，她应该懂。”
荒井浑浑噩噩地走向小红，表情木然而疑惑。
我是在做梦吗？
依稀记得大家好像是来处理恶魔的，怎么变成农家乐体验环节了？？
“那个，至君。”
姬野总算发现了些许不对，小心地出声道：
“阳光怎么办？植物生长是需要阳光的吧？”
正如她所说，众人现在所处的酒店里没有丝毫阳光，循环所连接的窗户外只有无穷无尽的白炽灯光线。
至用手指点点同样正摸不着头脑埋头苦干的秋。
“他能搞定的。”
“？”
秋莫名其妙地抬起头。
知道他没理解自己的意思，至动手弄乱部分刘海，再顿了下改变面部肌肉挤出某个特定的表情。
“还能这样……？”
因惊人的事实感到震惊，他第一次了解到身为与其相关的自己到底有多能干。
“要有想象力啊，想象力。”
秋膛目结舌，不知道该回什么。
“前辈们在说什么？”
旁边，全程偷听完至于秋对话的荒井朝姬野小声询问。
总感觉他们用的词自己都听得懂，但是合起来就完全成了别的东西。
姬野咧嘴。
“我有教过你不该问的别多问吧？”
作为实习期曾就任对方弟子的后辈，荒井确实受到过这样的教诲。
他僵硬地打了个哈哈，道完歉挪开到一边了。
电次还在弯腰干活。
【说真的，我为什么在这里干这些事？】
持续不停地思考同一个问题，大脑慢慢有了过热的意思。
不过周围的人应该都比他会思考，既然没人问，就说明他们都想通了、认为这是合理的。
既然如此，反正自己也不觉得特别讨厌，傻乎乎地干就完事了。
———不觉得讨厌的原因是脚踩着土很舒服。
顺便一提，帕瓦在开始做了两分钟后嫌没意思就跑了，现在估计躲在哪偷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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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勤劳作之后，众人纷纷回到各自的房间里休息起来。
本来因为被困酒店焦急万分的心情消失了不少，全被劳动过后的充实感代替了。就连也许在暗处虎视眈眈的恶魔也一时间被忘记，埋没在了脑海的角落。
没人询问“为什么我们在种地”不是因为电次想象中的【想通了】，而是因为至带来的不知所谓和心里的迷茫中和了恐惧焦虑，半天都被气氛感染找不到问出口的机会。
电次栽倒在床上。
刚刚去浴室洗了个澡，他把一身黏糊糊的汗冲了个干净。现在换回原来衣服后躺在柔软的被套上十分舒服。
电次并不是特别爱干净的人，所以暂时没考虑到衣物方面的不适。
失去围绕在身边的人，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
安静到只要侧过身压住手臂，电次就能清楚听见心跳的程度。
“好像也不错……”
自言自语着，他仰头望向干净的天花板。
至那边可以拿到好吃的，水现在也能从水龙头里接很多。
想要睡觉随时可以在舒服的酒店大床上睡觉，每天连工作都不用了。
但是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缓缓眨了数下眼睛，困意莫名开始席卷。
电次想起来缺的东西。
“我的梦想还没实现啊。”
之前曾经想要揉胸来着，是从帕瓦那揉到了。
但是实在是差强人意，一点实感都没有。有种被骗了的感觉。
现在想要的是……是什么来着。
啊，对了。
【这次任务先杀掉恶魔的话，我就和电次君你接吻吧～？】
【用舌头的那种。】
想要接吻啊……！
翻了个身，电次的混浊眼神射向白皙的墙壁。
明明是姬野说的话，墙上摇曳的却是玛奇玛小姐的影子。
恶魔迟迟不见踪影，现在想来这个目标也许也无法达成了。
想干色色的事情干不成。
“既然如此，就不能一直白待在这里了！”
突然以能把自己吓到的声音大声叫了出来，电次猛地从床上坐起身。
【……】
然而，坐起身之后的他依旧是什么都干不了。
一阵强烈的空虚布满全身，慢慢顺着方才喊出声的口里飘到空气里。
下颚蠕动。
保持这个姿势坐了片刻，电次又倒回去陷进了床单里。
手臂下陷到铺平的被子里，令人产生不想抽出来的欲望。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十分刺眼。
“果然我还是……”
电次呢喃起来。
“打扰了～”
“？！”
房门倏地被人打开，床上男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结结实实吓了一跳。
“果然没记错啊，你住的是这间。”
至走进，手上挂着很熟悉的黑白配色东西。“喏，这是干净的换洗衣服。你应该没有多的吧？”
定睛一看，电次才发现他带的是公安制服。
“噢，谢、谢谢。”
接过至递来的衣服，他没有立刻开始换而是放到一边。
道谢的语气因为不习惯而略显得有些不情不愿的意思，实际上并非如此。电次只是在过去的人生中没怎么说过这个词———不如说是没有能说出这个词的对象而已。
“你怎么了？”
注意到他身上的状态有些奇怪，前来好心送衣服的至歪过头，“不开心吗？”
他刚想回答些什么，对方已经在口袋里翻找起来。
“给你些我的珍藏吧。”
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原理，电次眼睁睁看着他从容量有限的大衣袖子里抽出好几本书。
“这……这是？！”
拿到书，圆睁的眼睛被劲爆封面牢牢抓住。
边上的至用鼻子出了口气，也不知道是在骄傲些什么。
“我的口味可是世界一流哦。”
在电次哗哗翻着黄书写真，布满血丝的眼睛快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时，他继续道。
“虽然不知道你具体是在伤感和烦恼些什么，不过据我所了解的话收了这些肯定能开心点。”
他掏掏衣袖：“还有些二次元版本的，要吗？”
“我都可以。”
电次即刻毫不犹豫地答道。
“喂，电次。”
“什么事？至前辈？”
“怎么突然开始用敬语了……？”
“请不要在意，继续说。”
“啊，对不起，我这就调整。”
……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至向电次一个个介绍了自己收藏里的优劣之物，绘声绘色地带着他进行了次体验极佳的遨游。
途中两人不止一次谈论到了自己的癖好，作为纯情新手的电次很快就被至可怕的见识面折服，并在他的推荐下领略到了各个种类的魅力。
“黑色的最好。”
“是吗？我个人倒是觉得普通肉腿就很不错了。”
“但是黑色的更那个，吧？就是你想，那个啊。”
“嗯，我懂我懂。”
等所有拿出来的精品都被品鉴完毕，两人还觉得意犹未尽。
“还要看吗？”
至拉开大衣，里面如同有无限的黄本一般。
“不……已经有点累了。眼睛和精神都是。”
电次慢慢吐出一口气。
酒店里所有能显示时间的钟都停在了8：18分，没人知道他们究竟讨论了多久，不过很久没有过动静可以知道，也许大家都已经睡了。
见他说已经足够，至放下抓着大衣边角的手。
“对了，你那个是怎么做到的？就是从身上拿出东西来。”
终于找到时机，电次借此机会问出了一直很在意的事情。
“哦。这是和我契约恶魔的其中一个能力。”至简短地带过道：
“为了和恶魔对抗，有些恶魔猎人会与被政府抓捕的有用恶魔签订契约。我身边有个恶魔的能力就是可以在影子里存放东西。”
他仰起头，“你也见过的。”
电次回忆起在家的时光，果然在房屋角落经常能看到一个黑色的小孩子的身影。
他有点想问其他违和的地方，比如另一个恶魔的能力和为什么他的契约恶魔能放在家里和身边。不过考虑到实在有点晚，以及一下子问太多至可能会不高兴，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那么就这样吧。”
从床边站起，至伸了个懒腰。
“我作为前辈还要负责站岗警戒，你们这些新人好好睡一觉就行。”
他欲言又止。
至眨眨眼，停下脚步。
“还有什么事吗？”
他不是很着急着离开，见电次有想说的东西，索性准备等着他说完再走。
“……你也有这样的一面啊。”
斟酌完不知道什么念头，电次感慨地开口。
“什么叫【这样的一面】？”
至不解。
弯起嘴角，电次破天荒地做出了微笑的表情，“平常总是看你一副谁都想照顾的温柔老好人样子，别人说起至的时候也感觉是个很了不起的人，没想到说到底和我都一样是个下流的家伙。”
“喂。”至不满道，“哪里下流了，作为男人这很正常吧？”
电次翻起白眼，眉头狂跳。
“你说甚么？！”
至因为他不敬的说辞恼怒了。
“哼。”
电次撇过头，“接受不了就是接受不了，除非让我亲眼看看玛奇玛小姐的，要不然单靠想象只会觉得又臭又脏。”
“我出去就给她打电话。”
“耍你玩的。”
一句话让激动起来的电次重回冷静，至嫌弃道：
“哦。”
电次没有特别失落，反正说的本来就是他的玩笑话。
他闭上眼，开始入睡前的准备。
方前和至聊天的时候。
两人间仅存的隔阂在那段时间彻底消失，仿佛对方和自己完全没有差别一般。
想来也是。
不管是对自己很严苛的翘辫男，还是经常骗人在某些时候非常讨厌的帕瓦，这些家伙其实都和眼前的至无异，在本质上和自己是一样的。
他们都不是他的敌人。
这一番经历过去，电次与至的距离拉进了许多。
他曾经作为外来人对家里的原主人至产生抵触，现在想来真是毫无意义，蠢死了。
就因为玛奇玛小姐更器重他？
反正他对玛奇玛小姐又没意思，还答应过帮自己。
这家伙毫无疑问，是自己朋友一方的人啊。
……
“我走了。”
至打了声招呼，迈步离开。
“你书没拿走。”
电次提醒。
“那些就送你了。”
躺在床上的电次听到这话眼睛一亮。
“这么好？”
“没事，无所谓的。”
至爽朗地笑笑。
“【反正现在的我也不需要看这些了。】”
猛然一愣。
至的话明明没有任何潜台词，电次就是感觉到了不存在的可恶恶意。
“你果然是敌人。”
“啊？”
他咬牙切齿地道：“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