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这里了。
往昔之剑因渗满黑暗之气,在手中重逾千斤。旺达在艰难中抬头仰望,天空已被巨大的石像遮蔽,那巨大投影笼罩在地面,更像是无尽绝望的黑暗。没有了阿格罗,没有了未来,甚至快没有了生命,少年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
也许还有希望。
希望这东西有时候是毒药,有时候则是充满光芒的好事。
往昔之剑……犹如这片大地的名字,如今一切都将成为往昔,低头看见铭文遍布剑身,沉默的少年心中多少有些迟疑。
越是接近希望的边缘,心中的坚持越有丝丝动摇,也许真的如前人所说,没有希望便没有失望。
巨像已感觉到往昔之剑的力量,布满光与火焰的身躯缓缓挪动。那宛如城堡一般的巨大身躯,就是传说中至高无上的魔法师巨像马鲁斯了。
最强最终之巨像,无尽痛苦挑战之尽头。
被净化的地狱灵魂,如今以拔群雄绝之姿重生,力量让人敬畏。遥望目力几乎不可及的高大身躯,旺达的内心一阵阵悸动。
——被黑暗力量侵蚀的肉体,已经快到极限了吧?
能够拿着手中的往昔之剑,已是少年所能做的最大极限。
天地之间有阵阵风雷声传来,往昔大地的天空已被乌云彻底遮蔽。旺达在骨肉的阵阵蚀痛中举起手中宝剑,朝着心中最后一丝希望奔去。
——如果有神不肯原谅我的过错,也请等到这次战斗之后吧!
MONO,请等待我的归来,请等待……
请……醒来……
巨像很快感觉到旺达的存在,猛然间一发光弹飞来!
战斗已开始!
往昔之地
往昔之地在望的时候,旺达再一次低头凝望少女的脸。那张脸他在无数个日夜也看过无数次,拥有烙印一般的记忆。此时这张脸正恬静地阖着双眼,除了微风中吹动的睫毛和长发之外,斗篷里的MONO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哪怕只是这样,MONO在旺达眼中依然这世上最美的女孩,最重要的人,也是最想守护的存在。
抬头再次观望远方,“往昔之地”就快到了。往昔之地中央的巨大遗迹在黑暗的微光中黝黑挺拔,像是迎接旺达到来的一头巨兽。一堵高耸墙壁之间,留出一道缝隙只容一人通过。
神或许早有预示,这里虽为世界的边缘,仍有人要踏足于此。
已经从文献和族人口中知道了一切的旺达,此时心中竟一丝波动没有。少年的胸膛贴着少女微凉的身体,心脏有力地跳动着,仿佛想要代替少女的心跳一般。腰间的那把剑锋利冰凉,贴着肌肤似在提醒旺达,此行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决定。
“如果你不能活下去,我的承诺就毫无意义。”旺达低头在心中对少女说,“所以这一切都由我来承担吧。”
诅咒和不幸,苦难和艰辛。旺达能想到自己要面对的一切,想到这一切,他唯一做的事只是用轻轻敲打阿格罗的身体,让爱马的奔跑更迅速一点。
片刻之后,阿格罗带着旺达和MONO到达遗迹入口。这座遗迹和传说中没有太大差异,高高的高塔在遗迹中央矗立,年代久远的石坂被风雨吹塑成粗糙又光华的模样。石缝之间长出许多油油绿草。横亘在遗迹之前石壁之后的是一条长长石桥,从黑暗的石壁夹缝中走上石桥,阳光和空间一同开朗。
如此巨大的石桥,仿佛人力所不能及的存在。
面对如此伟大的存在,旺达心中也难免激起微微波澜。
那个时代的遗迹,如今对族人来说完全是一种敬畏的传说。除了旺达,不知道还有谁会有胆量来这种地方。
旺达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中的往昔之地,这片土地和自己所见的任何地方都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天上似乎有淡淡的云雾缭绕,让阳光变得不是那么强烈。
这里曾经是世界的尽头,也曾是神给人划下的边界。
从遗迹走向底层祭坛的路很长,螺旋状的楼梯仿佛无穷无尽。阿格罗踏上台阶的瞬间,旺达感觉到腰间那把往昔之剑似乎因某种存在跳动了一下。少年微微皱眉,没有停下爱马,继续驱使阿格罗前行。
台阶很高很长,从顶端不断有强烈的风吹过,旺达紧紧抓着少女身上的斗篷,不让它被风吹起。
往昔之剑再次跳动,旺达依然没有停住阿格罗的步伐,只是更加抓紧少女的身躯。
楼梯的尽头,是祭坛广场。这里是往昔之地的核心,整个遗迹最重要的部分。旺达看到这里,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第一步——偷出镇族之宝“往昔之剑”,进入往昔之地,来到遗迹祭坛。
遗迹祭坛朴素干净,旺达从阿格罗身上一跃而下,抱起少女冰冷的身躯。曾经有过的记忆宛如碎片一样在旺达脑海中闪过,少年稳稳站在祭坛前,放下少女。
此时有更强烈的风吹过,随后周围空气变得异常寂静。从外面直射进来的阳光正照在祭坛上,暖暖的光线温润着MOMO冰凉的身躯。旺达犹豫片刻,伸手揭开盖在MONO身上的斗篷。
少女恬静的面容仿佛刚刚睡着一般,这张脸是旺达这十几年生命里最鲜活的记忆。即使一路上已经看过了那么多那么多次,旺达仍忍不住多凝视MONO片刻。
——我在这里陪着你,我将履行誓言。
腰畔的往昔之剑再次剧烈跳动起来,这一次旺达没有犹豫,将剑出鞘高高举起。阳光中往昔之剑似有无穷力量爆发,却引来地面上的一阵骚动。
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中,许多黑色阴影诡异地扭动,纠结成一团,竟形成许多黑漆漆的人形影子!
传说中往昔之地是一块被恶魔使者诅咒的土地,旺达此时更加坚信,自己所看到的那一切记载都不只是传说。
阳光照在往昔之剑上,剑身发出并不夺目的光芒。只是这些柔柔的光芒反射到黑影身上,那些黑影立即浑身颤抖,被剑光射成点点碎片,化为灰烬。
往昔之剑的力量比传说中更强大。
陡然间,一个苍老又寂寞的声音自空中缓缓响起。
“噢……是往昔之剑?站在那里的,是人类吗?”
这个声音和传说中的记载也很相像,旺达听到这个发问的声音,心头猛然一阵剧烈的跳动。传说中的存在,果然就在这里。
——那些记载都是真的,希望就在眼前!
尽管心中充满激动,旺达仍以平静的表情面对这个声音。
因为他知道,这样做的结果。
“你是多尔瞑吗?听说在大地尽头的这片土地上,有位连死人的灵魂都能够操纵的使者……”
“的确,我是多尔瞑,你不用那么着急……”多尔瞑的声音仿佛早就看透一切,缓慢中透着一股从容。
“她……因为被诅咒而受到束缚,随之失去了灵魂,我希望用您的力量来帮我换回她的灵魂……”旺达知道这是传说中曾与整与神族交战过的强者,语气中带着一丝请求和敬畏。
“哼哈哈哈……那个女孩的灵魂吗?……“灵魂一旦失去,就再也不能够返回”,这是人类的戒律吧?”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讽刺,多尔瞑曾经那样了解人类。
这反问让旺达陷入沉默,他就是为这个目的才来寻找多尔瞑。
风再次吹过少年的脸颊,凉爽之中带着微微刺痛。阳光之中旺达带着期望和不安等待多尔瞑的结论。
过了良久之后,那古老苍凉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如果有那把剑,也并非没有可能……”
仿佛在黑暗之中看到光,旺达猛然抬头:“真的吗?”
多尔瞑的声音简单而毫无感情,对旺达来说最重要的人,在他眼中只是一个人类的躯体罢了。
“如果你能够办到我要求的事情的话……”
旺达低头再次注视女孩的脸,MONO的安详让他更加坚定。
“你要我做什么?”
“看见排列在那两边的雕像了吗?”多尔瞑声音指引旺达注视神殿内的石像,那些石像和遗迹共存经久,在神殿两侧的暗影中静静矗立。多年来沉积的苔藓和杂草在石像周围滋生,仿佛默默念诵岁月流逝的微声细响。
看到这些坚固的石像,旺达心中想起那个传说……曾经让人生畏的神明和英灵,首次如此接近世人。
多尔瞑的声音再次隆隆响起,简单而坚定。
“去把它们全部破坏掉。不过那些雕像并非人类的双手所能破坏……”
“那么我该怎么办?”旺达昂首问道。
藏身在虚空之中的魔神灵魂循循善诱:“在这片大地的某处,应该有与那些雕像对应的‘巨像’,你如果能够讨伐并且打败那些‘巨像’,也就能破坏掉这里的雕像了……”
“我明白了。”
旺达收起往昔之剑,准备离开神殿,意外的是多尔瞑竟然提醒少年。
“然而,可能你所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
回头再次凝视MONO安详的脸庞,旺达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一丝坚决。
“我早有觉悟。”
这话像是说给多尔瞑听,又像是说给MONO。
魔神不知是赞许还是意外的叹息声悠悠响起:“……好吧,我的孩子,在有光线的场所高举手中的剑,如此,剑的光芒将会集合至某个地点,而‘巨像’也应该就在那里,那么,你可以出发了……”
首战
往昔之剑的用法旺达早已发觉。
站在遗迹外的草地上,阿格罗轻轻踢动马蹄,少年坐在马背上高高举起往昔之剑。阳光洒在锋利的剑身上,折射出一道奇异的光华,朝着神殿西北的一处山峰直射而去。
剑身如同刚刚遇到黑影时一样颤动。旺达提着手中神剑,轻轻踢动马腹,爱马朝着旷野深处驰骋而去。往昔之地的山野绵长空旷,其间除了翱翔的鸟儿,只有少年和爱马的身姿留下一串蹄声,回响在空旷的世界边缘。
循着光线直行,阿格罗纵情狂奔。慢慢剑光角度开始变化,从笔直变成斜射,最终变成几乎垂直向上射去。
阿格罗的步伐渐渐慢下来,眼前是一处陡峭高崖。
往昔之剑的鸣动更强烈,旺达仰头看了一眼笔直陡峭的山崖,轻轻拍动阿格罗的头。
“等着我,我一会就回来。”
将往昔之剑挂到背后,少年顺着悬崖上方垂下的蔓藤开始攀爬。悬崖很陡峭,少年的双手在树枝和岩石的锋利处摸过,留下道道血痕。旺达此时对这些毫无知觉,不断向上攀爬的途中,他背后的往昔之剑颤动更加剧烈。
——这么快,就要靠近巨像了吗?
攀上悬崖顶端,旺达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在距悬崖边缘不远处,正坐着一具庞然大物——形状正如多尔瞑所说的那样,巨像是巨大坚固的一种存在。巨像身高至少是旺达的十几倍,身上布满长长的柔软毛发。从旺达所在的位置看过去,必须仰头才能看到巨像坚硬巨大的头颅。
仿佛感觉到旺达的到来,也可能是往昔之剑的力量牵动了巨像。静坐在山崖上的巨大石像缓缓站起,缓缓挪动脚步,缓缓朝旺达走来。巨像的一切看似都十分缓慢,仿佛带着试探,带着怀疑,带着不解。
不解人类为何会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往昔之地”是大地的边缘,传说更是天地碰撞之前通往神界的唯一途径。自从上个时代的大战之后,这里再次分裂,形成地面与地下。正因为这样,多尔瞑的灵魂才能藏匿于此,被众多巨像所守护。
自从上个时代结束之后,神给世间的子民神谕,命他们远离“往昔之地”,远离禁忌。
如今人类再次踏足往昔之地,神像除了能感觉到往昔之剑那毁灭一切灵魂的强大气息之外,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失去灵魂的少女,带着信念的旺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