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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繁星的夜晚,黑衣裹身的男男女女簇拥在浓浓雾霭里。
房屋中心摆有方形木桌,桌上放了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卡槽里插着一张破损不堪的录像带。
剃着板寸短发的男人正绕着电视机缓缓踱步。这里是位于直江津的一座小镇,作为小镇里外名声显赫的传教士,他正在举行庆祝神明诞生的祭礼。
或许从前没有神。整个教团的信徒都在痴迷于他构建出来的伪物。
但今天起,神就要诞生了,能够改变这个社会,为他带来无数财富和权力的“神”。
若非是接触到属于“怪异”的知识,想到了运用那种能够轻易改变现实规则的计划,或许,传教士只能一辈子在不被政府重点关注的乡下愚弄村镇居民来满足自己的欲念。
房屋里的这副电视机和录像带,在日本有着近乎全民皆知的知名度,以它们为素材制作成的电视剧乃至漫画等作品数不胜数——贞子。没有人知道她是如何被封印回了录像带里,又是谁将她连同电视机一起埋在了直江津河沟深处。但这块满是泥污的录像带终究是重见天日,录像带从一开始就插在了电视机里,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无法将它们破坏。
邪教的高层们想到的手段,就是用自己宣传出来的“神”刷洗掉贞子的位置,然后让那位崇高的、摧毁“末日”的神之子降临在世间。
那么,献上祭品......
“纯洁的少女,”他指挥信众把战场原放到了电视机桌底下以人血绘制的诡异图案里,然后解开蒙住她眼睛的布料。
战场原恐慌而绝望地看着漆黑的房间里,模糊不清的人群簇拥在自己的身旁,刺鼻的糜烂的血腥味从四面八方涌来,好像是无数双来自阿鼻的惨白之手,要将她抓进无间的地狱......那是她母亲的手。
就在人群议论纷纷里,一个穿着黑袍的妇女从中走出,虔诚地跪在电视机旁,向着传教士叩首,对方连忙将她托起,“神子大人一定为谨记您的奉献,您和您的女儿会在天国里永生享受荣华富贵。”
“然后,是俊逸的少年,”与此同时,人群里被推出来一个穿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校服的男孩,教会里的高层死死地捏住他的手,走向前去,抓着他的手指按在了电视机的开关上——
屏幕忽明忽暗,而那柄水果刀也即将刺入战场原的胸膛。
被教徒制住的男孩蓦然动了,干瘦的肢体里爆发出超乎理解的力量,竟然硬生生地扯开了一个成年人的压制,他猛地扑向了电视机底下,踹开了那位妇女,从她手里夺走了整个屋子里唯一的武器。那柄从未染血、只磕碰过砧板的水果刀。
啪嗒、啪嗒,皮鞋在水泥地面上清脆的敲击。无数人在他身后狂奔逃跑或追赶,他血腥地笑着、欢愉地笑着、悲恸地笑着、愤怒地笑着......仿佛黑夜里的漩涡将周遭的一切都扰动成存粹的混乱。
如贞子般通过漫画和电影被广为人知的超级罪犯。存在于虚构的美国哥谭市。
人们叫他Joker。
那是纯正地道的美式英语。以一种浑浊粘稠的声线从男孩的口中吐出。
血液染红了那个夜晚,早已在自己母亲的生死逼迫前晕厥过去的战场原黑仪幸运地错过了这一幕。
小镇里的教团分部热切地迎回了满身是血的男孩,将他视作是降世的神子,那些死去的信徒则是呼唤神的祭品。
但所谓的神子并未诞生,这里只有一个逃出了纸盒子的小丑。
很快,整个分部都沦陷在他可怕的魔性的人格魅力里,属于Joker的混沌和疯狂支配了这里的每一个人。
雨宫莲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面,用手指扯了扯自己的嘴角,那里仍然残留有被刀口切开的幻痛。
他当时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只是恢复了意识之后,双手和双脚就已经被牢牢地束缚在审讯椅上。
“真是好精神啊,有什么好事发生了么?”黄毛大摇大摆地靠近了他,好奇地询问着这位年仅14岁的男孩,“话说......你应该知道自己在被邪教绑架之后的所作所为吧。”
雨宫莲摇头。
“看吧?”黄毛有些得意地朝着那位颓废气质的男人挤眉弄眼。
“总之,这个家伙就是你要处理的怪异......”丧服男叹了口气,“他看上去已经清醒过来了,要把绳子解开交给你带走吗?”
“Joker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黄毛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条不知不觉中就黑得五彩斑斓的红线,“贝木,我从神社里请来的小玩意已经被污染得坏掉了。”
“你以为我没看过电影?”被称作是贝木的男人冷笑,“先说说你的想法。”
黄毛打了个哈欠,“Joker已经扎根在这个小子的精神里了......准确的说,现在没有什么来自美国漫画的疯子的灵魂,他就是Joker本身。”
贝木挑眉,“说结果。”
“你得帮忙,”黄毛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想要彻底解决这个怪谈,只有两个方法:第一,我们杀了他,第二,让他自己制造出心灵的牢笼,把属于Joker的部分囚禁在里面。”
“你的意思是,让我收徒弟?”贝木本来就低沉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森。
显而易见了,他们都是处理怪谈问题的专家。
雨宫莲对此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被抓到了这里,而且很快就要被杀害了。
“他们想杀我?为什么......我......”他的身体本能地试着活动手指,好像在寻找——纸牌?
“雨宫莲”从自己衣袖里倒出了一张普通的扑克牌,然后大臂自手腕发力向指尖,纸牌哗然消失,切开了捆住双手的绳子,带着锋芒落向了距离他最近的黄毛的咽喉。
咚!
重物落地的声音。
“直到今天才学会。”不知何时就变回自己的男孩作答。
“就靠着我们把你唤醒的方法,你摸索出了对抗它的手段?”
“看到你们用过一次,我就掌握了,”雨宫莲直到说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脸颊火烧似的剧痛,湿润温热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我以前没有这个本领。”
黄毛轻快地躲开了Joker丢出来的纸牌,看着那张单薄的“K”飞向稍远处的墙壁,钉在墙面上,不由得吹了声口哨作赞叹。
“忍野,”贝木喊到自己的同行,“有带眼镜吗?随便什么度数。”
忍野不知道是从哪儿摸出来一副沾了点油污的平光眼镜戴在了雨宫莲的脸上。
“感激不尽,”雨宫莲道谢,然后脸上升起了一种困惑和悲恸,“我......”
“‘小丑镇’案件已经告破了,所有非法宗教分子已经被警视厅的专员逮捕,你和同学战场原黑仪作为受害者很幸运的在这里幸存了半个月。”忍野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力地捏着,“你只是受害者,明白吗?而且是侦破这场案件的少年英雄。”
“......”无言之中,雨宫莲沉重地点头。
忍野大笑起来,“这就对了,以后你就好好跟这位......”
他朝着贝木使了个眼神。
“贝木泥舟,”男人解开了雨宫莲脚踝上的绳子,“你以后就跟我学习怎么控制自己。”
“你们都是对付怪谈的专家?”
“他叫,忍野爻,他是,”贝木泥舟摊开双手在雨宫莲的面前捏握,“我只是个崇尚金钱的诡骗师。”
“300万日元的学费,”贝木泥舟拍开忍野爻伸来的手,摸出一张手帕在雨宫莲脸上擦拭了几下,血迹消失,那两条切开整个腮帮子的刀口都消失了。
“这家伙可不像是有钱的样子。”
“那就先欠着......”
雨宫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依旧是戴着眼镜,其实眼镜本身并不特殊,特殊的是施加在眼镜这个概念上的心理暗示。
他用食指在自己的嘴角划来划去,“你不会出来的对吗?”
“这是我的舞台,你当好观众就足够了。”
雨宫莲朝着镜子里的Joker竖了根中指,然后把漱口杯接满水泼向了他。
哗啦,细密的水花拍打在镜面上。
就像是天空里忽然飘起了雨丝,有人也把水从云层里泼向大半个东京。
淅淅沥沥是一场阴霾的湍急大雨。
正如行人们阴沉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