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尔姆的电话铃声响个不停,连带着他的心情像坐着过山车般疯狂七上八下。
手下们一会来电话说找到人了,一会又来电话说把人跟丢了,这时而天堂时而地狱的感受差点让家中八口人生死未卜的彼尔姆当场猝死。
而且这件事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追得太死的话,万一对方急了眼直接撕票那就完蛋了。但要是不追,他的名字从今以后就百分百会成为整个东欧黑帮中代表“无能”的词汇。
伊万的秘密老巢被端,那是有军事级的情报支援给格里芬开了天眼,说出去也不算丢人。但黑帮老大一个二个的都恨不得把家里人装进保险箱藏进地里,结果你这个成天四处亮肌肉自吹自擂的地区老大级人物却被人家把家里所有人都绑走了,只能证明你这人是十分甚至九分的无能。
所以追击那两辆车的彼尔姆手下们也陷入了两头受气的状态——既不敢向车上开枪,怕打到自己老大的家人后不仅得不到赏还会吃不了兜着走,又还得被对面车上肆无忌惮的反击火力打得抬不起头,只好远远地跟在车后挨打。
与彼尔姆和他手下们此时愁眉苦脸表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奥斯腾和恩妮格两人——彼尔姆手下们被打得多窝囊,此时通过数据连接控制着车上的傀儡人形们玩塔防射击的恩妮格就有多爽。
这种欺负人的打靶游戏几乎毫无难度可言,甚至恩妮格一时打得兴起还在自己视野右上角弄了个命中记分牌。
“恩妮格。”
“干什么?”在数据空间中体验多视角第一人称塔防游戏正高兴的恩妮格分出部分精力到奥斯腾这边。
“那两辆诱饵现在到哪了?”
“接近领事馆区。”
“你想不想上一把欧洲明天的新闻头版?”
“……”恩妮格多调出了些算力,“你想让我引着他们到媒体摄像机前走一圈?”
“不愧是咱们的情报官,还属你最懂我。最好是一边枪战一边进镜头,再整点枪战特写。”
“我要提醒你一下,新闻转播这种东西播放到电视上时通常有三到五秒的延后。”
“那不重要,不嫌事大的又不是只有我们。”
“行,明天的新闻内容要再劲爆点么?”
“别。”
“中嘞,哥。”
奥斯腾爽快地当起了甩手掌柜直接把筹划权全部推给恩妮格,自己继续坐着车在市区里到处看风景。两辆诱饵车在恩妮格的控制下略微减速和来自彼尔姆的追兵们缩小距离,且战且行地向领事馆区移动。
此时如果从空中向下仔细看,就能透过领事馆区上空的烟雾看到一副“二龙戏珠”的景象——彼尔姆手下组成的两条长龙紧紧追逐着前方两辆诱饵车在大街小巷中上下翻腾。
在领事馆区周围,前来报道现场情况的各路媒体基本都被挡在了外面,此时他们正为了自己没法第一时间报导里面的新闻而焦急,但他们也不用太焦急,因为恩妮格送给他们的新闻来了。
卡车冲过路口,甩出一个摆尾停在了他们身边,恩妮格控制的傀儡人形们立刻抱着武器跳下车,对着刚拐过路口的追兵车队倾泻火力。
现场的记者们倒确实配得上“敬业”二字,即使是在四散寻找掩体的同时还不忘把手上的摄像机对准枪战方向继续播报,乍一看倒是颇有些罗伯特·卡帕的风范。而恩妮格要做的就是把活再整大点,最好让这些人里面出两个罗伯特·卡帕。
傀儡人形们一边蹲在掩体后疯狂输出,一边大声叫喊着:
“彼尔姆·格连吉克!你这混蛋有本事出来,你答应交钱让我们放人,结果你不仅不给钱,还让你的黑帮小弟们追杀我们!”
“就是!你这个没信用的家伙,你有本事立毒誓,你没本事给钱啊!”
“彼尔姆,你昨晚在床上不是这么说的啊!”
恩妮格乐不可支地在网络数据库中使用“哀怨,悲伤,控诉”等关键词疯狂检索着可用句式,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排列组合。至于其中混入了某些奇怪的句式……她相信欧洲的观众们不会在意的,即使有人注意到了也会用脑补和阴谋论来把其中不合理的内容变得合理。
“不愧是你。”奥斯腾退出手机上的直播,看着窗外的景物飞速闪过。
彼尔姆还没和他们真正交上火,手下的小弟们就损失了一百来人。这个损失程度让那些本就只是奔着事前预支一百美元,事后再给二百美元丰厚酬劳来站几个小时场子的小混混们中已经有不少人偷偷摸摸地开小差抱着枪回家睡大觉,或者直接向某条小巷里的酒馆一钻,举杯痛饮伏特加。
反正明斯克城里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谁也不知道他们今晚是在街上拼死拼活为彼尔姆鞍前马后还是在夜店里酒杯一举纵情摸鱼。
“话说我好像忘了些什么?”奥斯腾收回视线看向ARX-160。
“你忘了约翰指挥官和克洛艾指挥官。”
“……其实我没忘。”
奥斯腾说的是实话,不过ARX-160只是撇撇嘴露出一个“啊对对对”的笑容。
此时在伏击圈里某座废弃已久的彩电塔顶上已经蹲守到全身差点长出草来的肥皂和克洛艾一起打了个喷嚏,再次举起望远镜向领事馆区远眺。
反正在这里等着也是干等着,不如在这个安全的优质观景台上吃瓜看热闹。
“约翰指挥官,你要不要和我赌一局看看他们能不能冲进去。”克洛艾转动望远镜的焦距滚轮,随口问道:“赌注是一顿饭,我赌他们冲不进法国领事馆的院子,你赌哪家?”
“我还没同意参与。”肥皂用袖子抹掉镜片上的雾气,“另外,我赌他们冲不进英国领事馆的院子。”
“好,回S09区以后输的请客。”克洛艾兴奋地把视线落到法国领事馆的方向,“右勾拳,右勾拳,对,再来一下。”
“……”
肥皂想了想自己钱包那令人安心的厚度,再次举起望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