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信任我吗？”
——我们并非能心灵相通的新人类，只是互相有些好感的牌友。
半推半就，顺水推舟。
彼此都打着听不见的算盘，彼此都算着看不见的账本。
“我……”
她偏过视线。
“我凭什么相信你？——你放任了身边的黑暗游戏的蔓延，也放任那两个孩子变成那个样子……我凭什么要相信一个这样的人呢？”
拭去眼泪，对我再一次诘问。
“不信任才需要理由，信任不需要。”
——一个会自己骗自己的人，不会需要理由。
而信任，是两个人分别自己骗自己。
“……那你要说，要我对你做的一切视而不见？”
——我们首先互相信任，有无来由的好感。
然后，又在理性之下做出现实的选择。
这份矛盾本身，构造出机舱内的你我。
“当然不，我自己也有自觉我的处理在很多时候很不恰当。”
……毕竟我没有真的当过父母。
教育家卢梭也要将孩子送去福利机构的。
“但也只在于她们——因为情势有变。”
“变了什么？”
“在我见到遥和……”我顿了一下“在我见到遥之前，黑暗游戏不代表任何进步性质的东西。”
——它什么都做不到，要说有什么做得到的，好像只有杀人。
“但是，那之后就有变化了。”
遥在那黑羽纷飞中杀掉六线谱的时候，我就决定了要尊重那份意志。
我所拥有的，是黑暗游戏的“力量”，而非世俗意义上的“权力”——固然大部分情况下，前者没有后者方便，但前者却是安全的有力保障。
——我不像是权力者对孩子一样需要谨小慎微，哪怕是危险的境地我也有捞人的办法……有了灯的协助就更是。
无止境泛滥的容忍，最终酿成了这般就菈来看极扭曲的恶果。
但即使……即使是世俗意义上的恶果，我也可以说——
“我们在前进。”
“……你把这样的画面，叫做前进？”
她沉默了半晌，抓住了我的手。
“这双用来触摸卡片的手，用来草菅人命，被孩子抱在怀里的手，用来划出血迹——而你称之为前进？”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一般。
“九足蜘蛛，你……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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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了呀。”
绷带的人影穿过人群，人们却对这个明显不属于人类的身影视若无睹。
在口唇间吐出冷雾的人，和全身上下没有一丝雾气的优钵罗，两者简直就像是两种生物一般。
“哒~哒~”
越过街角，能看到一排一排的乞丐。
裹着或者厚或者薄的棉被与外套，就着混凝土的路躺在地上，在一旁摆着擦地光可鉴人的二维码。
“该让市容部门来整治一下了啊。”
警官轻轻地咋舌，随后快步走过几个乞丐身旁。
“喂，醒醒！”
踹了一脚其中一个乞丐——地上那人裹的棉被相对没这么脏，年龄也是较青的。
那人站起身来，迷迷瞪瞪地被钞票拍了一下脸，随后在周围乞讨者们艳慕的目光下跟着优钵罗走进了巷子。
昏暗的街灯下，那乞讨者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揭，下面赫然是牧冬人的脸。
“真有兴致啊，装成乞丐好玩吗？”
“没办法，赚的太多了——年末取钱的人不少，哪怕现在都是二维码，一天下来我也能收到不少百元大钞……这样街边睡一天可比坐办公室来钱舒服多了。”
牧冬人一摊手——打工人当腻了，当天乞丐图个新鲜。
“那你的钱呢？”
绷带怪人扫了一眼他手中的破碗，里面只孤零零地躺着一枚五块钱。
“有个女孩子过来跟我说‘我喜欢你，可以把钱都给我吗？’，我就把钱都给她了——不过这不重要，你这不是来给我送钱了吗？”
他顺手接过优钵罗手里的钞票，接……接过……
“你撒手啊！”
“我只是拿钱扇你的的脸，又没说这钱要给你。”
“你突突的人的钱还不够你花的？！”
“你是那种会一个一个一个地搜尸体的人吗？”
“你是一个一个一个混蛋啊啊啊啊！！”
手指被扭得生疼，牧冬人放开了手。
“于是，你找我什么事？”
“找你打听点事情——关于你之前的上司的。”
“哈？你怎么突然对死人有兴趣了？”
“嗯，怎么说呢……就是临时起意吧。”绷带之下，缓缓蠕动地推出一个物件。
“这是……呜！”
“这个叫寐的女孩可漂亮了，我就收下了她的脑袋当战利品。”
缓缓伸出的绷带卷着脑袋，像是玩球一般转了两圈……然后头发和绷带卷在一起，缠着缠着变成奇诡的造型。
“……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邀请你。”
优钵罗笑了，用绷带将牧冬人拦腰缠着，随后轻身一跃——眨眼之间就已经在一座高楼的楼顶。
“嘶……日本的俗语说得好……”
迎着风，牧冬人眯起眼睛。
“愚者与烟都喜欢高处嘛，我知道。”
天空，鲛白的月光映照出一圈烟圈。
——不知何时手支起一只烟枪，优钵罗翘起二郎腿，坐在大楼的边缘。
“现在讲讲吧……在世界毁灭之前。”
优钵罗用一种确定会发生什么的口吻，询问过去之事：
“牧冬人，跟我说说你跟九足蜘蛛的故事吧。”
天空中，一缕不显眼的银光飞过。
优钵罗将手中的脑袋摆在对向那银光的方向，低声轻喃着：
“你也要好好听着，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