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跪在地上的冬青散去背后的双翼，解开身上的长袍，轻柔地将完整的彼得洛夫包裹在袍子里，连着他的弓一起，小溪在静静地流淌，下午的雪原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颤栗的双手合上逝者的双眼，彼得洛夫最后的笑容里，他看到了对死亡的恐惧，对女儿的不舍，对冬青的艳羡。
可唯独没有悔恨。
拥光者站起身用手扯断两个风暴米诺陶的头颅，头颅上的红色信号指示灯仍有余光存留，这证明它们并未完全死绝，意味着它们仍在发送信号至未知地带的Vex们。
冬青从手心里召唤电弧之魂，试图让电弧之魂分析并追踪风暴米诺陶的发送信号。电弧之魂绕着他转了一圈，忽然向南边飞去，又突然朝着东边、西边、北边，很多方向都飞了个遍，最后，电弧之魂像是有些低落，光球上的电弧都黯淡了几分。
冬青知道电弧之魂的异常表现大概是因为什么原因，电弧之魂至多能检测到电磁波的波动，它不能像机灵一样精确的处理信号并告知他具体方位。
不过...没关系，至少电弧之魂监测到了其他Vex的信号，这就足够了，接下来他会一个一个的找，一个接一个的将他们全部杀光，这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斩断这份只能由他来亲手解决的因果纠缠。
如果Vex抵达这片大陆的时间和他同步，那么他还有机会，这片大陆...还有机会。
可这也就意味着...
他必须在此刻与塔露拉等人分开了。
但为什么每一次都是这样？
他紧紧攥着拳头，狰狞的青筋涌现，骨骼在巨大的力量挤压下嘎吱作响。
为什么每一次处于自身状况作出的抉择总是会被莫须有的命运所干扰，从而让他的抉择、他的誓言滑向另一端名为“不得不如此”的方向。
之前是如此，现在也是这样...
这毫无疑问是对他一直所坚持的、所自我标榜的道德准则的一种最为讽刺的背叛。
彼得洛夫的死带来的愧疚炙烤着他的内心，他想大喊，然而张开嘴，喉头里只有苦涩的沙哑声。
寒风忽然刮过雪地，漫天落雪扑打在冬青的发间，没有长袍的遮盖，他年轻红润的脸显得如此冰冷且苍白，就像现在他那似被白雪染白的黑发一样。
冬青沉默地撕下一块粗制布匹，将两个米诺陶头颅包裹得严严实实，系挂在侧腰。将拉车的拉绳绑在腰间和双肩，双手抱起逝去的友人，身体拖着装载近两吨重的猎物，平缓地向着营地方向走去。
迎着风雪，拉车在雪地上划出一片沉重的拖痕，他的脚印在雪泥上踏过一个又一个轻轻的痕迹，怀中的逝者无力的垂下手臂，他的背影被阳光扯得狭长，霜雪恶意地遮住他的眼睛，寒风残忍地刺在他的脸庞。
他没有擦去霜雪，只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向他的归途，走向对他的...审判。
——
柳包芙和阿丽娜一起蹲坐在篝火旁边，听柳德米拉讲雪怪他们在废弃城市时发生的一些事。
柳德米拉俯下身子，用火钩拨弄篝火里通红的柴火，她旁边是一箱乌萨斯军队战术装备，她很好奇学者先生特地委托他们收集这些东西，究竟是要做什么实验？以至于爱国者先生都曾特别叮嘱过他们。
“老爸怎么还没回来啊？他老是吹牛说自己一小时里就能带回够大家吃一天的猎物。”柳包芙抬头望向天空，天快黑了，嘟着嘴抱怨道：“天都快黑了！这下有人可把牛皮吹破喽。”
阿丽娜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道：“耐心一些，柳包芙，说不定，你父亲是为了能让你吃上更多的肉才会回来得这么晚的，我说的对吗，柳德米拉姐姐？”。
柳德米拉把火拨旺一些，拍拍手：“是的，现在营地里的食物储备比较紧缺，彼得洛夫先生和学者先生是带着任务的，耐心点吧，小妹妹。”
忽然，她眼角的余光看到了一个人影在向营地走来，身后是一辆沉重的拉车，她站起身指向人影，对着柳包芙说，“快看，小妹妹，他们回来了！”。
阿丽娜顺着柳德米拉的方向望去，越来越靠近的人影在火光的照耀下组建变得清晰可见：只有冬青老师一个人，而他手里抱着的是...?
担忧和恐慌在阿丽娜心里生长，她不敢想象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迅速站起身拉住了欲要跑过去的柳包芙，捂住了她的眼睛。
“不...柳包芙...别过去...柳包芙...千万别过去！”
“阿丽娜老师，为什么要遮住我的眼睛啊！我看不见老爸了！”
此时阿丽娜才是真正意义上清晰地看见了冬青老师的脸：他的头发似乎太苍白了点，他那深色的眼睛似乎太痛苦、太黯淡了些，他的面孔的颜色似乎太冰冷，太沉默了点，脸上不再泛起健康的红晕，而是痛苦的青紫——究竟发生了什么？
冬青轻柔地放下怀中的逝者，他看到了柳包芙，彼得罗夫最可爱的女儿，也是他最可爱的学生。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发生了——孩子直面亲人的逝去。
“...柳包芙。”，他竭尽全力地放慢语调，他在害怕。
冬青老师温和的声音回响在耳畔，柳包芙竭力挣脱阿丽娜老师的怀抱，她看到了冬青老师，但是没有看到老爸，好奇地伸长脖子看向冬青老师的后方，再环视周围一圈，奇怪地问道，“老爸呢？”
冬青没有回答，他艰难地半跪在柳包芙的眼前，直视着她那纯洁而又天真的瞳孔。
一旁的柳德米拉悲痛地捂住了嘴巴，扭过头不敢再目睹这一切。
越来越多的人汇聚在篝火旁，他们都好奇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只有冬青老师一个人回来，直到他们目睹了彼得罗夫的尸体时，不再好奇，空气里响起震耳欲聋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