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可以都是呢，盈若缺小姐。”
场景回到接头现场的在建公寓里，盈若缺左手叉腰，右手提着FN57手枪，看着微笑着坦然回答的男人，没有马上回答。
是的，这是个熟人，伊森·特里斯坦。
之前在盈若缺陪露易莎一起去繁星乐队的时候，那个向两人搭讪，并表示和伊莎贝拉很熟的乐队经纪人——盈若缺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他是少数会在地下展演厅这种地方穿着笔挺的商务西装，紧紧地打着领带的人。
又或者，这就是他的本意——要给盈若缺留下足够深刻的印象。
某种意义上，这确实起效了，在见到盈若缺的时候，伊森只是轻轻地拉下了口罩，然后给了盈若缺三秒钟的辨识时间，盈若缺就毫不犹豫地掏枪动手了。
十名保镖，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即使是盈若缺也能看出来，这十名保镖的站位很是诡异——与其说是在提防着石墨烯袭击伊森，更像是想要围上来对石墨烯形成包围。
这也太明显了，所以盈若缺果断下命令，按照琳茜所计划的，解决掉所有名为保镖，实为监视者的敌人。
而从伊森的表现来看，被干掉的家伙里应该没有他的同伴——又或者他对这件事并不在意。
雷娅站在盈若缺的身边，警惕地端着枪，枪口对着面前的青年，不过还是给了盈若缺一个疑惑的眼神：他怎么一副认识你的样子。
“噗噗噗——”
红酒开瓶的声音从一旁响起，那是尤莉尔对地上的尸体补枪的声音，不过似乎是因为这个声音让青年意识到现在的处境是这群杀人不眨眼的少女们控制着局势，伊森，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主动重新开口。
“好吧，我确实之前接触过露易莎小姐，而且当你第一次出现在她身边的时候，我就有一个判断，你是她们的新队长——说起来，露易莎小姐呢。”
“现在你见到她了。”盈若缺终于再次开口了，她微微一笑，放下左手。
露易莎显然不太喜欢这个从伊莎贝拉还活着的时候就一直在骚扰繁星乐队的“经纪人”，不过看着一颗子弹擦肩而过却依然面色如常的伊森，心中也有了些许认可。
抛开之前的行为不谈，就整个接头过程表现出来的胆识，这人没比银日的乔万娜差到哪里去。至于“之前的行为”，应该也没什么真正意义上的过激行为，最多像个喋喋不休的推销员罢了。
“枪法不错。”伊森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感受了一下因为剧烈摩擦而微微发烫的弹痕，露出了里面的软质防弹衣。
随后，青年冲着盈若缺身后的天空挥了挥手，考虑到刚被枪击过，他这个行为显得有些滑稽和愚蠢。
但这些滑稽和愚蠢混合在一起，不自觉地会让所有人产生“他是友善而无害的想法”。
想到这里的雷娅微微抬高了枪口，但仿佛被看穿了一样，盈若缺走上前按下了她一直举着的枪，冲着伊森开口。
“友善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是——”盈若缺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检查每一具尸体的尤莉尔，再次看向伊森，“迪拉亚里面还想和我们合作的人，是不是就剩你一个了？”
“我只是‘鱼饵’，那些大人物是不会把自己放到台前的。”伊森左手撩开敞开的下摆，单手扶在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外的皮带上，右手做了个手枪的动作对准盈若缺，“但如果你们再不出现，他们就真的打算放弃了。”
“所以你不是来帮我们的？”盈若缺眉毛一挑。
“你看到了，迪拉亚内部的问题现在很大。”伊森转过半身，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高层的那些大人物，一直在要不要完全投靠西塞罗这件事上摇摆，如果我们不拿出一点实际的诚意，那些大人物恐怕还会有变化……”
呃……雷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怎么情况和她想象得不太一样？
难道不应该是和银日一样，只要找到了人，建立了联系之后就万事大吉了吗？怎么这就当场聊起来了？
雷娅刚想说点什么，突然看到站在她面前的盈若缺双手抱胸，夹在右侧胳膊下的左手冲着自己打了一个手势，示意自己稍安毋躁，于是黑发的少女又把话咽了回去。
“实际的诚意？救下你还不够吗？”盈若缺给雷娅打完了手势，自然地摊开双手，还示威似地抖了抖手枪的枪口，仿佛如果伊森的回答不满意，她甚至有可能给伊森脑门上也送一颗子弹。
“其实也不复杂。”伊森微微皱起眉头，感受到了盈若缺散发出的不友善，显然，面前的金发少女并不像他想象得那样，和以前的石墨烯一样，会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盈若缺眉毛一挑，有些奇怪。
且不说迪拉亚是不是真的有这种需求，就算是真的有，这么直白的开口也多少有些……过于盛气凌人？
这口气可不是平等合作的口气，何况明明现在迪拉亚是处于弱势才对，看伊森的样子也不像是那群脑满肠肥的特权阶级，那么……
“抱歉，我们对迪拉亚内部的事情没什么兴趣，你们自己的问题就自己解决吧。”盈若缺思考了几秒钟，随后给出了回复，少女带着淡淡的微笑，和对面的男人一样看不出心思。
说完，仿佛为了表示自己不是在开玩笑，盈若缺甚至转过身，将枪插进了裙裤下的枪套里。
出现了，里人格盈若缺。雷娅看着盈若缺这个表情，马上反应了过来，这个看似纯良的金发小姑娘此时内心怕不是已经进入了一肚子坏水的议价模式——
不过吐槽归吐槽，现在是在办正事，雷娅无论如何也要配合好盈若缺。因此雷娅也点点头，收枪入套，转身准备离开。
“稍等，两位。”伊森抬手推了推眼镜，没太多惊讶的表情，仿佛完全在预料之中一样，但依然开口叫住了两人，“迪拉亚的价值，你们应该是清楚的吧，否则也不会冒着风险，到这里来了。”
“我们来是因为我们有把握离开，这种程度对我们来说还算不上陷阱。”盈若缺停住脚步，侧身看向伊森，活用了一句学霸琳茜的台词，“我们是石墨烯，我们能躲开子弹，但不代表我们喜欢被人用枪打。”
“我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我们是人类最后的希望，我们对你们伪装者的政治斗争没兴趣，我不会让我宝贵的队员为了你们的野心去冒险。”盈若缺抬手撩了一下金色的单马尾，义正词严地让雷娅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这个满是秘密的女孩了。
幻觉，都是幻觉，雷娅拉了拉衣领，明明36个小时前这个小金毛还主动带着自己踏入陷阱来着，她这么果决的原因只有一个——
“请相信，迪拉亚和石墨烯，在对抗共同的敌人这一点上，利益是一致的。”
果然，似乎完全听懂了盈若缺的潜台词，伊森单手插兜，故作深沉地低着头向前走了几步，先用一句套话稳住了局面，然后没有继续开口。
他在等盈若缺报价。
“如果我们双方利益真的一致，那你应该知道我们在找什么。”盈若缺转过身，单手叉腰，也没有明说。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雷娅的预料，我们在找什么？盗火者行动的真相？难道说面前这个男人知道。
等等——琳茜不是说……
“关于这个……”
面对盈若缺的提示，伊森张开嘴，但没有马上回答，盈若缺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鱼饵”？别开玩笑了，从保镖的数量就能看出来，迪拉亚内部的“好人”已经危在旦夕了，这个时候能跑出来接头的，可不是那种随便就能牺牲的诱饵……
并不是石墨烯需要迪拉亚，而是迪拉亚需要石墨烯！所以这是最好的机会，探底一下迪拉亚到底能提供什么。
伊森原本已经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当盈若缺补上后半句的时候，他突然闭上嘴，仿佛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然后，青年男人轻轻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微微低头，勾起嘴角，将目光遮蔽在反光的眼镜片后，轻声开口。
说出了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情报。
“确实……‘盗火者’行动开始前一天晚上，我和亚伦……就是你们代号阿斯塔罗斯的高级情报人员，以及当时的石墨烯指挥官，梅蒂娜·加里波第小姐，一起共进了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