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还要继续玩追逐游戏吗？”
如今我已经摸清楚了手小姐的能力规则，再加上现在是在我的主场梦境当中，即便无法做到与其正面对抗，拉锯还是能做到的。
我之所以没有立刻进入地下仓库可不是为了在这里看热闹，一方面是为了等她并开启第二轮交涉，另一方面是为了随时捏造记忆来创造新的逃跑通道。
每次创造新的场景时，我都会刻意挑选那些已经快要被我遗忘的场所。
如此一来，我便能够不断延伸出逃跑的道路。
但我并不希望接下来是一场耐力比拼，天知道会是我的记忆库存先枯竭，还是她的能力先到达极限。
“我也可以一直陪你玩下去就是了，但你不觉得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吗？”
我举起双手慢慢地走上楼梯，尽量表现出毫无敌意的模样。
“我们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吧？你又何必这么执着地追杀我呢？”
她张开了嘴巴，过了一段时间又闭上，期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又举手指向了自己的嘴巴。
我似是读懂了她的意思，试探着问道。
“你这是在对我传达‘虽然我想说话，但是发不出声音’这个意思吗？如果是的话，可以点头。”
然后她真的点了点头。
我大喜过望。
太好了，是可以交流的！
而且她果然听得懂我的话！
“那你能用文字交流吗？”
没有反应，是做不到吗？
还是说，她不知道文字是什么东西？
我想了一下，从不记得放了什么的外套内兜里掏出了一支笔和一张折叠过的纸。
打开折叠的纸张，在上面写下了一段话。
然后我指着我写下的文字，一一对应着念道。
“文字就是这种方块符号，这段文字就念做‘你的名字是什么？’。”
不过仔细想想，就算我在这里科普也没有用啊……就算对方是能够交流的存在，文字也不是看一下就能学会的东西，更何况还是汉字这种与实际读音没什么关系的象形文字，应该更难理解吧。
然而，我还是小看她了。
手小姐听完我的讲解之后，伸出食指指向了我。
然后在我的眼前便浮现出了对话框。
【原来如此，这就是文字，可以对应发出的声音】
这是清明梦世界里的提示窗口！
“你知道文字吗！”
【我之前见到过这些文字，但是我不知道声音是可以与文字对应的】
“等等，你之前都不知道的话，那你现在是怎么做到瞬间就能掌握写字的？”
【只要找到说话对应的文字就可以做到，不算困难】
这时，我才是完全惊到了。
直到刚刚还是个不识字的文盲女鬼，一瞬间就学会了读写？
这家伙，学习能力到底有多逆天啊？
【很方便，这样就算不能说话，也能传达想法了】
“你说不了话吗？”
【声音，发不出来，似乎有什么东西，你们有，我们没有】
“呃……喉咙吗？”
【那是什么】
被她这么一问，我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脖子说道。
“就是脖子里面的人体结构，用来发出声音的部位。”
【有那种东西吗，没见过，身体里面只有血吧】
啊？啊……
一开始还很奇怪，但我马上就想通了她会有这种认知的理由。
在清明梦世界里的人都只是虚拟建模，体内其实是没有任何人体结构的，所以声音并不是由喉咙发出，而是播放了数字化音频。
至于为什么会流血，这点我也还没有搞清楚。
不过看这样子，她似乎是一直都存在于清明梦世界啊，对现实世界的事情完全不了解。
【那么，该轮到我问你了】
“哦，问吧，我保证知无不言。”
只要能满足她的要求，她就会放我离开了吧。
【你要做什么】
这句话问的我十分茫然。
“啊？我要做什么……这话应该我问你吧？难道不是你在追杀我吗？”
【我是在追你，但是‘杀’是什么意思】
“哈啊？！”
喂喂，居然是从这里开始问吗！
不过仔细想想，一直待在清明梦世界的话，确实有可能不知道杀是什么意思啊。
“那你知道生和死是什么意思吗？”
【我听到过生命与死亡这些词，但我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失去意识叫做晕倒，而不是叫做死亡，消失不见就是死亡吗】
果然如此啊。
她连生死的概念都没有。
不过之前在清明梦世界，我突然能感受到疼痛了，虚拟身体也变得会受伤甚至是流血了，那么或许也有可能会死吧。
或许在清明梦世界的我死掉的话，现实世界的我也会死去吧。
【你很奇怪，我试着放你出去，但你却没有消失】
“什么？你放我出去？什么时候？我怎么没有印象？”
听完我的质疑后，她举手按了下自己的肩膀，然后就有一只手攀上了她的肩膀，盖住了她的手。
原来不仅能穿过境界，甚至能切断境界线。
这才是她真正的能力吧。
【但是你却把这孩子从身体里掏了出来，甚至还咬了她，你吓到这孩子了】
“呃，抱歉……”
总之，看来我白忙活了。
是我先入为主地认为她就是来杀我的，毕竟她是惊悚类剧本杀里出现的角色，大山还提醒我这个剧本非常危险，再加上谁也想不到她制造伤害竟是为了送我出去，种种原因所引发的误会。
所以其实在第一次交涉的时候，她就已经答应我了，并且用她一直以来使用的方法来试着将我送出去。
甚至可能不需要交涉，她也照样会送我出去吧。
对她来说，我就是个冒然闯进她家里的不速之客，当然会把我赶出去了。
所以和我猜的差不多，是手小姐切断了我与清明梦世界的连接。
一般情况下，她会先制造伤口，把人疼晕过去，然后再切断连接，让人直接在现实里醒过来。
而我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切断连接的。
结果就是，我的梦还在延续。
【我第一次在人还没有晕倒的情况下切断连接，结果你没有消失，反而是周围变了】
“这算是个意外吧。”
【然后你还能操纵周围变来变去，所以你和我一样是鬼吗】
“不，我可不是鬼啊……是说你真的是鬼吗？”
所以手小姐其实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知道自己与人不一样，而见到的人又叫自己鬼，所以就把自己当成鬼了。
“那你的名字呢？”
【没有，不过你叫我手小姐，就当做我的名字吧】
“呃……那只是称呼，不是名字啊……那你出去过吗？”
【我不知道怎么出去，我的头里面没有像人一样的境界线】
我忍不住扶起了额头。
怪不得她的认知会有这么大的偏差，是因为她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于那些闯进她领域的人，而她自己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那个剧本。
“总之，我不是鬼，这里是我的梦……呃，你也不知道梦是什么吧。”
【我知道梦，就是我所在的地方吧，你们人似乎是从‘外面’进来的】
“对，我现在就是想回到外面，但是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醒来，因为没有刺激。”
【你感受不到疼痛了吗？】
“是啊，话说能在梦里感受到疼痛才奇怪吧。”
【那么，这里就不是梦，因为人在梦里都能感受到疼痛】
“啊？你在说……”
不对！等下！是我有问题！
只有在清明梦世界，痛觉是被剥离了的。
在普通的梦境里会有痛觉，因为受到刺激，人就会直接醒来！
那现在我到底是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无法醒来！
【你还在流血，这样下去会消失的】
“啊？”
她走过来，掀开了我的短袖。
“……！”
我的肚子里破了个洞，血流不止。
意识到肚子被掏空后，马上我就开始受到‘常识’的影响了，当场跪倒在地。
人受了这么重的伤是绝对不可能活下去的，这是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铁的事实。
但是我仍然没有痛觉。
【我见过一些人在血流干之后，没等切断就消失了，那就是死亡吗】
“大概是吧……”
我明白了。
我，正在死去。
清明梦世界的我还处于受伤的状态，血流不止，马上就要死去。
相对的，现实里的我也快要死了吧。
在清醒的状态下切断与清明梦世界的连接，意识并不会回到现实，也不会回到自己的梦里。
意识游荡在‘现实’与‘梦境’的‘间隙’，无处可去。
所以其实这里既不是现实世界，也不是虚拟世界，不是梦境，更不是幻觉。
这里是……记忆。
由我自己的记忆所构筑的深层意识空间。
也就是走马灯。
常听人说临死前能见到走马灯。
说到底没死过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走马灯到底是什么样的形式。
原来所谓的走马灯，并不是‘看’到的，而是‘体验’到的。
不过这种事情真是一点都不想知道啊……
但是，既然走马灯还没有完全结束，那也就意味着我还有救。
我人还没凉透。
然而光我自己的话，无法离开此处。
但是现在还有生机……她在我的身边。
手小姐之所以会在这里，多半是因为在对我使用能力的时候，她被我的意识一起带着卷入了我的走马灯当中。
使用她的能力就可以带我离开这里。
我艰难地抬起头，对手小姐问道。
“手小姐，你想出去吗？”
【你知道怎么出去了】
“先问一个问题，你能把我变成你的‘手’吗？就是那些白色的手……”
【你是想加入孩子们】
“能做到吗？”
【我之前没有试过，因为孩子们不喜欢不够白的人，但应该是能做到的吧，我有见过其他和我类似的鬼吃掉人来转化成自己的一部分】
靠吃的啊……
那我到时候也会变得只剩一双手吗？
“因为我们现在处于我的记忆，也就是走马灯当中，而走马灯就是‘生与死的境界’，只要回到生的一边就能出去了。”
【我无法穿过陌生的境界，我尚不了解生与死】
【原来如此，值得一试】
她对要杀我这件事情毫无负担，果然是女鬼哦。
但我可没有这么慷慨，把自己当成祭品，是为了向死而生。
“但我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你要带我一起出去。”
【只有我能穿过境界，我无法带人穿过境界】
“所以我刚才问你能不能把我变成你的‘手’，把我变成你的‘手’之后，你再用能力将我显现在‘生’的那边，或许就能让现实中的我活过来了。”
【可以试试，但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继续留在这里也是等死，不如让她试一试。
下定决心后，我朝手小姐伸出右手说道。
“好……那么我的命就交给你了，合作愉快，来握手吧。”
【握手？】
“没错，人们在达成共识的时候，会互相握住对方的手，这也是友好的象征。”
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走上前来握住了我的手。
与她召唤的那些白色的手不同，她的手心温热。
微笑浮现在她的脸上。
【嗯，我喜欢这种感觉】
“如果顺利的话，等出去之后再握手庆祝生还吧……好了，开始吧。”
她点了点头，伸出双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这就是我与手小姐的相遇。
一切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