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落入晚风,后藤一里踢着路边的石子,有些迷茫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忽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一里?”
背着吉他包,慢了几步的望月朔疑惑地看向眼前这位耷拉着脑袋,浑身释放emo气息的少女,提醒道:
“出门看路,忘了上次差点被摩托车撞倒的事情了?”
“啊,对不起,朔哥,我会注意的。”
少女满腹心事的样子自然让少年有些不安,想了想,他还是问道:
“很担心吗,预演的事情。”
“嗯,有些紧张。”
后藤一里点点头,沮丧地开口:
“我怕在舞台上又会犯社恐的毛病,导致考核失败。”
昏黄的路灯下,少年少女的影子被拖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而且...解散的时候,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
啊,她注意到了吗?
不论是积极的喜多和虹夏,脸上也是摆出僵硬的笑容,凉虽然面上平静,但时不时抚摸琴颈的小动作也昭示了她心里的紧张。
或许这就是社恐专属能力,心理敏锐,对周围一切事物观察得细致入微,唯恐伤害到自己。
纵使再怎么能言善辩,面对不自信的女孩,望月朔此刻也说不出一句话。艰难的张口,滞涩的音节还没从喉咙顺出去就被硬生生的空气墙璧堵截。
后藤一里转过头,于望月朔眼前站定。
柔顺的粉色及腰长发随风摇曳,纤眉微蹙,眼眶含着一层朦胧的水雾,荡着波纹的眼睛不自信地想要四处游离,却被她强迫着紧紧盯着少年的眼睛。
“我很佩服朔哥,能够自然地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认识那么多厉害漂亮的人,和她们交流沟通,成为朋友。这是我想要,却不敢要的未来....”
[曾经我以为跟在朔哥背后,老老实实地做他的小跟班,就已经很好很好了。但是...事到如今我才发现朔哥实在是太厉害了,那道难以望其项背的背影愈来愈大,也离我愈来愈远,我光是站在他的身边,就已经是竭尽全力。]
[我不甘心就这样被朔哥遗落到不起眼的小角落......]
微弱的灯光让少女的脸颊变得看不清晰,仿佛蒙上一层从未见过的薄纱,但那双清澈的,犹如一掬清泉的眼睛却依旧闪亮。
“所以,我想.....”
后藤一里轻轻地咬住下唇,再无犹豫地大声吼道:
“我想和虹夏她们,想和朔哥一起成为最棒的乐队!”
望月朔被少女发自内心的话语惊愕地稍稍失神,而后笑着握住了后藤一里的手掌,十指相握,细细摩挲着女孩粗糙的手指,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怀疑自己的时候,要多想想自己为此付出了多少年的心血,这么多年的血汗泪水可不是白流的。一里,你看看你的手指,被琴弦磨出了多么厚的茧子?”
“而且,小一里,我们肯定会登上武道馆!成为最棒的乐队的!这不是我们的梦想吗?”
灿烂的笑容在女孩满是红晕的脸颊上绽放,眸中波光潋滟,聚精会神地凝视着少年俊秀的侧脸,清淡如月的眼睛此刻迸发出了耀眼的光辉。往日里觉得若即若离的氛围彻底消散,他的身影再也不会可望而不可即。
......
翌日,早晨十点,下北泽繁星。
随着店长星歌姐的一声令下,结束乐队开始了他们的演奏。
鼓镲声轰然迸发!犹如狂风暴雨的浓烈鼓点震耳欲聋。
吉他声响起时,台上台下的大家不约而同地朝着站在前排,垂首拨动琴弦的少女投去视线。
那是和上个月演出时,称得上天差地别的技术力。
台下的伊地知星歌眸中闪过一丝明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望月朔轻笑,心领神会地接续了音符,担任铺垫和声作用的电子钢琴毫不停歇地跳向下一段乐句,悄然无声地跟随着吉他的旋律。
在前奏消失的那一刻,喜多郁代的歌声开始接管舞台。
她的声音仿佛是岩浆里流浪的岩石,不同于往日的娇美,那种充满了宣泄情绪的摇滚气势的声音唱出了一里略显阴暗的歌词:
【突然下起的骤雨
让我受够了没带雨伞的自己
天空的心情如何又与我何干
季节交替之时 该换上什么衣服呢
春天与秋天 究竟消失去了哪里呢
令人喘不过气来 信息时代的压力
在这眩晕的螺旋之中 我究竟身处何方
明明有着那么多 那么多的呼吸声
奇怪的是 这世界却 悄然无声
还不够 还不够 我还未被任何人所注意
好似杂乱无章的音律 不成声地呐喊着
「真实的自我」 又是为了让谁看见
愚昧无知的我唯有放声高歌
倾诉一切吧 对那星辰
........
后藤一里聚精会神地盯着指板,手指在琴弦上不断地跃动腾挪,音与音之间相互碰撞蹂躏,她的耳边只有吉他的旋律与喜多的歌声,旁若无人地演奏出她呕心沥血的歌词。
难以想象,凉和虹夏惊讶地看着逐渐主导节奏的一里,颤动的琴弦仿佛勾动着少女的灵魂,映在眼前的一切都好像在朝着她的视线向后倒退。
而随着一段段节奏的攀升,深邃的令人生寒的琴键在炽白色的光线下,终于暴露出了它凶残的一面。
而操纵它的望月朔仿佛就像是技术娴熟的驯兽师,修长的手臂在键盘上摇摆,手指炙热地敲击琴键,流畅的和弦狂热地引领着吉他的节奏,托着它向上直冲云霄!
.......
我在这蓝色星球上孤独一人
聆听到了众多声音
地球自转数亿年
所以一瞬也好啊…啊啊
请聆听
聆听我的声音啊
孤独的 孤独的我就存在于此啊
好似杂乱无章的音律 不成声地呐喊着
仅是想成为 想成为 无论什么人都好
愚昧无知的我唯有放声高歌
倾诉一切吧 对那星辰
......】
随着贝斯手和吉他手按弦收尾,舞台上只有架子鼓和电子钢琴的余音在空泛地回荡,如徘徊于此处,不愿离开的音乐精灵。
“呼呼呼——”
后藤一里轻喘着气,喉咙里的黏重感和干涩让她很想抛下一切不管先喝上一口水再说,耳朵仿佛还感受着乐声轰鸣的震颤,灼热的汗水从额头滑落,跌到女孩的睫毛上,蒙上了一层氤氲。
“谢谢欣赏!!!”
少女们大汗淋漓地朝着台下的两位‘审判官’鞠躬,期待的神色洋溢在每个人的脸上。
“.....还不错吧。”
伊地知星歌放下了遮住嘴唇的右手,平淡地轻轻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