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正会的使者脸上挂着谦卑的笑容,走出了这间书房,弯曲的背脊逐渐挺直,整个卡西米尔能让他展现出如此卑躬屈膝姿态的人物并不多。
一直束手站在书房外的管家在看见这位使者走出书房后,举止淡然地朝着来时的路示意了一下,同时探出身子将书房未关紧的门牢牢关上。
这个动作让监正会的使者感到一丝恼火,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遭受过这种待遇了。
他拧了拧脖子,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想要转身将那扇该死的门直接推开,反正它也只不过是由厚实木板所建造的。
但是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在管家平静的目光注视下,他意识到自己正盯着书房那扇门的把手,这个举动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在卡西米尔,有些东西要比最严密的锁头都更加不可逾越。
他定了定神,将那些奇怪的想法从自己脑海中驱逐了出去,然后礼貌地朝着管家点头示意了一下后,朝着他来时的路走去。
管家一言不发地跟在他的身后。
在即将离开这座宅邸时,他看到一位陌生的年轻人从外走来,正好与他打了一个照面。
低调的衣着,但是却沾染着些许尘土,让这位刚走进来的年轻人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年轻人朝着他微笑示意了一下,这个举动让他微微一愣,然后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方并不是在与他打招呼,而是在与跟在他身后的管家打招呼。
随着年轻人越过他朝着宅邸内走去,他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位是?我似乎之前没在这里见过他。”
作为监正会的使者,他口中的“这里”,很显然是代表着某个特别的群体。
他的疑问没有得到管家的回复,这让他摇了摇头,继续朝着门外走去。
丘齐站在书房前,整理了一下着装,说是整理,其实就只是随意拍打了一下外套。
然后他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嘘……”
刚一进门,丘齐就看到“零”先生朝着他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
丘齐耸了耸肩,老老实实地站在了原地。
似乎为了印证这个举动的意义,三秒钟后,“零”先生放在书桌上的移动终端就响了起来。
“零”先生没有去看移动终端上显示的数字,而是看着丘齐笑了笑,笑容中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气味。
“你猜是谁,丘齐?”
丘齐挑起眉,“至少不会是监正会不是吗?”
“零”先生伸出手,接通了通话。
一个声音很快就在书房内响了起来,充满着故作平静的兴奋。
“‘零’先生,我们想要邀请您来参加一个会议。”
对方顿了顿,像是害怕“零”先生误解了他这句话一般,又补充道:“只是一个非正式的会议,您应该清楚,只有个别先生会到现场。”
“您知道的,这几天发生的错误实在是太多了,一些事情发生的太不应该了,我想您应该知道我的意思,明天早上九点整,我们会在鲁德维克酒店召开,希望您……”
“零”先生伸出手指敲击了一下移动终端的边缘,俯下身子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语,“你叫什么?”
这个问题直接让通话那头的人怔住了,那虚伪的平静声音蓦地沉寂了下去。
等待了许久,通话的那头才故作镇定地回答道:“您可以称呼我为泰隆。”
在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后,那个声音终于无法掩饰语气中的惊恐,他试图快速地补充道:“我来自梅什科集团,直接隶属于……”
“我不想知道他的名字,我只知道,如果他想要邀请我的话,随时可以来拜访我。”“零”先生再一次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通话那头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零’先生,您似乎误解了我们的好意,我们只是想要帮助您……”
第三次打断。
这次“零”先生直接挂断了通话,他直起身看向丘齐,眼神冷峻,“找出阴影帷幕后的人,丘齐。”
丘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如您所愿。”
……
日落时分,大骑士领中的霓虹逐渐亮起,为移动城市上空镀上一层梦幻的轻纱,街道也因霓虹而变得色彩斑斓。
而在那些霓虹所照射不到的地方,阴影处,总会有着一些无法暴露在霓虹之下的事物。
譬如现在正坐在房间中的这群人,一共六位,分散在房间各处,相互之间没有任何交谈,也不知这寂静持续了多长时间,直到房门被从外打开。
丘齐刚一走进门,一个头顶着鲜艳绿发的年轻男性眼前一亮,赶紧从堆放在一起的纸箱上跳了下来,苦着脸抱怨道:“嘿,老板,可以把我的东西还给我了吗?”
丘齐看了两眼对方那头显眼的绿毛,随手将一个战术装置丢给了对方,笑道:“你就不能把你那头发颜色染回来吗,翡翠?”
代号“翡翠”的男人低头仔细检查着那个被丘齐随意抛过来的装置,一边回答道:“没了这颜色,我代号又得换,很麻烦的啊老板。”
丘齐没搭腔,他站在房门前,环视了一圈,视线从剩余的五人脸上滑过,声线低沉,“在合同开始前我没有询问过为什么阿扎利亚要将你们介绍给我,那是因为我相信黑钢的专业性,所以我尊重他的选择,但是这并不代表黑钢不会有看走眼的时候。”
言语结束,房间中陷入沉默。
几名雇佣兵没有对视,所有的目光都锁定在丘齐这个惹人厌的老板身上。
这些或冷血或阴鸷的眼神可以让大部分雇主都感到彻骨的恐惧。
但是丘齐却依旧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我倒是没啥来头。”代号“翡翠”的雇佣兵在擦拭完手上那个来自哥伦比亚的战术用源石设备后,小心翼翼地收回到自己的身上,率先回答道:“之前散人一个,不时接接红标合同,这次属于是签合同之前的试用。”
说到这,他仰起头,朝着丘齐咧开一个大大的微笑:“老板,我会好好干的,一份年薪百万不算外快的合同还等着我回去签呢!”
丘齐点了点头,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神情,只是朝着剩余五位示意了一下。
“战争幽灵,代号冰角。”
第二位雇佣兵言简意赅,并没有过多介绍自己,他似乎知道话语中的某个名称就已经能代表他的实力了。
“毕业于维多利亚皇家近卫学校,曾服役于维多利亚风暴突击队,代号红乌鸦。”
第三位雇佣兵声音低沉说道。
丘齐闻言挑了挑眉,笑着调侃道:“正规军啊。”
不过他的调侃没有得到回应。
丘齐并不在意地将目光移向下一位。
“黑钢,已服役五年,代号十字。”
第四位雇佣兵看起来似乎要开朗一些,他做完介绍后,朝着丘齐友好地笑了笑。
丘齐也回了他一个微笑,“老带新嘛,正常正常。”
“毕业于乌萨斯武装参谋学院……”
第五位雇佣兵说到这顿了顿,“曾经的部队没有番号,代号皇家獾。”
在场没人会认为这位会是一个只知道理论知识的白痴。
丘齐饶有兴趣地点了点头。
好像除了第一位“翡翠”之外,这里的成员都大有来头。
丘齐好奇的目光移向最后一位成员。
这位满头黑发的年轻男性站在房间的最角落位置,屈起一只腿踩在墙壁上,借着周围摞在一起纸箱的遮掩,整个人似乎要与周围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刻意去看他,几乎不会发现他的存在。
随着丘齐视线的移动,其他的成员似乎也在侧耳聆听。
过了半晌,这个年轻男性才抬起头,样貌俊逸,他轻轻开口。
“曾经是龙门影卫,代号玉狼。”
几乎就在他说出“影卫”这个词汇的一瞬间。
房内的气氛骤然一变,大部分是惊诧的情绪。
而有一部分是……
凶猛的杀意。
没人能反应过来,而其中就算是有人能反应过来,也并没有阻止。
来自乌萨斯的皇家獾猛地从摞起的纸箱中穿过,就像是一道迅捷的闪电,没有触动任何纸箱,只剩下疾风所带起的尖啸声!
玉狼在皇家獾行动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眼中没有任何一丝疑惑,更没有愚蠢到开口询问,他那只一直踩在墙壁上的脚猛地一蹬,借着这股反冲力以极快的速度前冲,与皇家獾撞在了一起!
不到一米,在两人即将碰撞在一起时,皇家獾在这种距离下竟然做出了一个不减速的横向移动动作,甚至他还来得及调整自己的平衡,以至于他以一种蓄力完全的姿态开始了与玉狼的近身搏杀。
这个诡谲的动作让一脸平静的玉狼都微不可查地睁大了眼睛,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的本能反应。
他伸出手,格挡住了皇家獾的一记凌厉侧面肘击,随后手腕一转,拨开对方的手肘,脚下再进半步,直接贴入皇家獾的臂弯!
皇家獾灵活地侧身后撤,快速的刺拳以刁钻的方式钻进玉狼的腋下。
“嘿!”
伴随着这声带笑的招呼,房门在今晚第二次从外打开。
两人的动作猛地一顿,玉狼露出的那如同一柄尖刀般的手肘正曲起顶在皇家獾的胸口,而皇家獾的刺拳则停在了玉狼左手腋下两寸的位置。
两人缓缓转头,看向房门处。
而其余的雇佣兵成员也从各自闲适的状态中剥离出来,浑身发紧,数道充满压迫感的视线盯住房门。
丘齐似乎完全不在乎那两位雇佣兵的争斗,他清了清嗓子,用轻松的语气说道:“这里是卡西米尔,先生们。”
他看向缓慢分开的玉狼与皇家獾,“影卫就影卫,乌萨斯武装参谋部就乌萨斯武装参谋部,我不在乎你们之前谁杀了谁的人,更不在乎你们之间有什么血仇,我只知道一点,那就是……”
“是我出钱雇你们这群杂碎来的。”
丘齐睁大眼睛,阴鸷的视线一个个地从这群突然躁动起来的雇佣兵脸上滑过,“我知道你们有些雇佣兵会在某些情况下干掉雇主,但我同样不在乎。”
“因为你们他妈在卡西米尔的大骑士领。”
“听,懂,了,吗?”
他一字一顿地强调道。
房间中一片死寂,直到确认房间中再无一人敢轻举妄动后,丘齐才重新露出笑容,眼神中的阴鸷烟消云散,再无一丝踪迹。
“那么,请容我向诸位介绍一下本次行动的总指挥。”
他朝着侧面走出一步,露出那位刚刚走入房间的高挑身影。
“代号白神。”
银色的眸子冷冽如冰,红发披散如同残阳,她站在房间门口,脸色平淡,似乎对这一屋子雇佣兵都提不起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