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的归终城下着悉悉索索的小雨,街上沿途的商贩急忙的收摊,路上的行人撑着斗笠在街上快步跑着。
平常热闹的街道因为这场雨变得有些萧索。
就在苏顾决定下达后的一个月,夜叉金鹏,成为了兵武司一巡逻小队的队长,他的小队共二十四人,其中夜叉七人,其余全部为人类,苏顾之所以这么安排,也是希望金鹏这孩子可以在与人类的相处中慢慢走出来。
夜叉众人,加入兵武司的共有五十一人,其余众人则是厌倦了杀伐,希望可以象普通人一样活着,苏顾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将他们安顿在城镇南边的一处密林中,尽管夜叉们的战力可以极大的增强归终城的外部防御。
金鹏刚刚执行完今天的巡逻,他没有带斗笠,任由雨水拍打在自己狰狞的傩面上,顺着面具的缝隙划入脸庞。
他一言不发,漫步在回“家”的路上,透过傩面看着匆忙的人群,这是他不曾见过的景象。
就在他发呆之际,一个妇人带着一个包裹,牵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女童小心翼翼的停到他的身边。
“您就是我家秀树的金鹏队长吧?”妇人穿的有些单薄,说话带着些颤音。
声音将金鹏拉回现实,他停下脚步,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听闻妇人的话,冷冷的回到:“何事?”
妇人听到金鹏的声音,像是松了一口气,牵着女童的手紧了紧,将身后背着的包裹解下拿在手中,语气透露着感激:
“大人,我是秀树的妻子,感谢您前日巡逻时对我家男人的出手相救。”
说罢,妇人连同女童对着金鹏深深的躬身下去,雨水拍打在她们的后背,水珠炸开,令他回想起了昨日的景象。
前日出城巡逻,偶遇一小波魔物袭来,看到魔物直接怒气上头的金鹏直接冲了上去,正当他迷失在杀戮的快感中时,一声惨叫唤醒了他。
他记得,那是他小队中的一名人类将士,待到他目光看去,魔物的利爪已经刺穿了男人的肩膀,哀嚎响起,鲜红的血液不断流出。
金鹏心中顿时升起一股难言自责,一时间自己的兄弟姐妹,剑神大人的叮嘱一遍遍浮现在耳边,他慌了,他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回男人身边,长枪如影接连刺出,魔物刹那间就被捅了好几个个窟窿,最后更是被他挑飞数米,跌落地上彻底没了生息。
金鹏站在原地手握长枪,直愣愣的看着他不断淌血的伤口,身后的队友也发觉不对,连忙赶来医治。
金鹏知道自己出错了,自己又一次失去了理智,他想要说什么,却开不出口。
好在魔物的规模不大,不一会,其余的魔物被夜叉以及其他将士们收割殆尽。
躺在地上的男人止住了伤势,手中握着长剑吃力的撑起半个身子,脏乱的脸上嘿嘿一笑,对金鹏说道:“队长,多亏了你啊,不然我小命可就不保了。”
男人的话令金鹏瞳孔猛然扩大,佩戴的傩面都有一丝松动。
金鹏沉声好久,才艰难的吐出几个大字:“你…名字?”
“唉?队长是在问我的名字吗?哈哈…”
受伤的男人显得有些惊讶,自己这个沉默寡言的队长居然会主动询问?
“队长,我叫秀树!嘶…真疼啊…”
或许是说话太多牵扯到了伤口,名叫秀树的男人疼的龇牙咧嘴,一旁为其包扎的队友无奈的笑道:
“你小子快悠着点吧,这次幸亏是队长及时赶来,不然你小子就该上英烈碑了。”
“啊?还有这种好事?”
“去你的小树子,我看就该你吃点苦头,这次回去好好休养,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刘医生,你轻点,轻点~”
金鹏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调笑说话的二人,明明是受伤了,明明伤口在流血,明明差点死去…为什么还能笑呢?
秀树…夜叉金鹏第一次记住了一个人类的名字。
“大人,这雨下的还挺大的,这个斗笠您带上吧,大人您身子贵重可别着了风寒,还有这些面点,刚做的还热乎着,您也带着吧。”
妇人的话将金鹏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他看到妇人双手递上一个崭新的斗笠,旁边的女童手上拿着一个木盒。
一时间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直到他走到城南的密林,面具上的雨水早已干涸,右手掂着一个木盒。
城南,一座宁静的简朴小院,弥怒正在和二姐应达下棋,弥怒自己一伙,应达和小妹伐难一伙,听说这种棋是他们的剑神苏顾大人发明的,黑子白子互相博弈,相当有趣。
大哥浮舍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个蒲扇摇啊摇,看着相当别扭,下着雨摇扇子也不知跟谁学的,几人伴着雨声,喝着茶,弥怒下了一步好棋,正得意的看着绞尽脑汁的姐妹二人,端起茶抿了一口,听着棋落的声音,显得十分惬意。
吱呀~
小院的木门被推开,正在屋檐下赏雨观棋的几人顿时把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一个头戴斗笠,手持长枪,提着被草绳系紧的木盒的人走了进来。
伐难一眼就认了出来:“金鹏,你回来啦。”
是外出巡逻的弟弟回来了。
弥怒应达二人闻言点了点头,躺在椅子上的浮舍睁开了眼。
咚…
金鹏一言不发,将木盒放在了桌子上,脱下头戴的斗笠,摘下狰狞的傩面,一个俊秀稚嫩的目光露了出来。
活泼的伐难率先从棋局跑到桌子旁:“这是什么?”
惜字如金的金鹏难得说了一次长话:“前日救助之人的妻子送的。”
伐难顿时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我打开看看可以吗?”
金鹏将长枪矗立在墙边,双手抱胸倚着墙柱:“随意。”
伐难得到准许打开了木盒,顿时五只雪白的“小兔子”露了出来,小兔子还散发着热气,原来是面食啊。
伐难大叫到:“哇~好可爱的小兔子。”
“金鹏,我可以吃吗?”
金鹏素来没有表情的脸难得的面色一抽:“随意。”
得到同意,随后伐难拿起一个啊呜一口,可爱的小兔子被邪恶的夜叉吃掉了脑袋。
“唔…好好吃,还是甜的呢。”
其余几人也都围了过来,一人拿起一个,只不过他们没有吃,而是细细端详。
这面食做的确实精巧。
应达也拿起一个转头看到就自家小弟弟一直盯着伐难手里那个被咬掉脑袋的小兔子,忽然噗嗤一笑。
众人扭头也都看到了自家弟弟那罕见的一副“心疼”的模样,开怀大笑起来。
院子里的笑声,似乎遮过了阴沉的天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