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里熄灭了顶灯,只余留座位上服务灯在微弱地发着光,昏黄着朦胧一片,贪图便宜的男男女女们购买了深夜的乘票,难免是昏昏欲睡了。
同周围人相比显得尤其年轻的旅客看向放开了遮阳布的舷窗,窗外是惨白的云海,云海在下,向上是一望无际的夜幕,将黑暗又深邃的光拉伸到视线的尽头。
客机不知是何时进入了平流层,空乘推着装满餐饮的小车从廊道的一端走过,机舱里忽然亮起了灯光。瞬间就驱散了黑暗。
灯光,孤零零的灯光照在了男孩的脸上。
就像是审讯室里的强光手电筒。
让人下意识地就虚起了眼睛,畏缩着躲避。
雨宫莲这次没有佩戴那副往常是时刻不离身的平光眼镜,脸上不少青紫,右侧的嘴角红肿而渗出血丝。
“年龄?”警员的提问还在继续。
被称作是松本的警员不留痕迹地瞥了眼审讯室角落的摄像头,“你想说什么?”
松本警员皱起了粗短的眉毛,嘴角下撇,并不为自己的履历新添一笔而感到喜悦,隐约里是流露出一种无奈和愤怒。
雨宫莲向他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于是警员也哑然了,两人就彼此沉默着,直到一种莫大的无力感吞没了这个狭厥空间,不由得感到难言的愤慨和失望。
知情者都明白,这不过是凭空捏造的污蔑之罪,只不过他们必须承认这些子虚乌有为真物,还不能对此做任何进一步的调查、探究,甚至翻案。
那是黄澄澄的街灯,黑影摇曳里,雨宫莲制止了一位醉酒男子对过路女性的骚扰行为。本该是值得赞扬的正义之举,可惜,始作俑者是近来风头正热的政府议员,颇具背景。以雨宫莲作为“天才小说家”的影响力,也不至于落得锒铛入狱的下场,但似乎是当年的邪教团伙趁机落井下石,明里暗里的操作下,竟然让“见义勇为”变成了“恶意行凶”。
松本深深地看了雨宫莲一眼,终于是无能为力,“抱歉。”
他向着雨宫莲低下了头,拳头捏得很紧,“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但是……”
松本这才又看向了监控,带着忽明忽暗的红光的红外摄像头已经对准了他。
“出来吧,”阿良良木招呼着自己的下属离开审议室,“上面已经把裁决传过来了。”
厚重的门扉合拢了,雨宫莲抬起头,忍痛对着监控咧嘴露出了一个难看得有些狰狞的笑容。他这一身的伤,都是被那位议员的保镖揍出来的。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也一样。”阿良良木部长还在对松本说。
门外的脚步连带着交谈声都渐行渐远了。
孤零零的灯光下坐着孤零零的男孩,他形单影只,背影被拉得很长,那光又疏远着他,像是能剧演出那明亮的舞台与漆黑的幕后,明暗交错间就悄然划分出两个世界。
他忽然就打了个寒战,这里没有什么银河,只有绚烂霓虹的东京。
观察处分啊……也难怪学校里的那些家伙会像看到瘟神一样避开我了。
我只是一名安静、低调,普通高中生。我会,也必须害怕很多事情,担忧生活、担忧学业,恐惧法律和恶人。
有声音在他的心里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于是眼底的狂躁慢慢收敛。
尽可能地不引人注目,思考后果,顾虑环境。
我的容错率很低。
雨宫莲深呼吸,把鼻梁上的眼镜往里推了推,平静地看向舷窗里的自己。
“雨宫莲”舔了舔猩红的嘴唇,眼里盈满着讥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