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里面嗡嗡的，就如同宿醉后，脑袋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哦，小伙子，你醒了啊。”
向我搭话的是个头发近乎全白的老大爷，就坐在隔壁过道边的座位上，我对他有点印象，刚乘上这辆长途巴士的时候简单聊了两句。
他当时还开玩笑跟我说，等车开了，车里就要变成‘停尸房’了。
此时见到我皱着眉头，他关心地对我问道。
“看你的表情，是玩了什么很吓人的游戏吗？”
“呃……？我……”
我有点茫然，不知道这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举手到耳边。
记得我好像是因为觉得车里很闷，有点喘不过气来，但是坐在我邻座的女人又不让我打开窗户，所以我才想着躲进清明梦世界的。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就醒过来了。
奇怪，为什么没能顺利进入清明梦世界？是太久不用入梦耳机，所以故障了吗？
转头能看到邻座的女人现在也戴着眼罩和耳机，入梦耳机上的绿色光晕代表她正在清明梦世界进行游玩。
那位大爷还看着我，看起来很想和我继续说话，大概是难得见到了一个醒着的人吧，毕竟现在的人都是一上交通工具就戴上入梦耳机了。
公交车里也好，地铁里也好，运行时都会变得雅雀无声，只有上下车的时候才有动静，所以那位大爷才会开停尸房的玩笑。
“可能只是做了个恶梦吧……”
“恶梦？我看你戴了耳机，原来不是用脑子上网去了啊？”
“对，没登上去。”
“我看现在的年轻人啊，不管到哪儿都要戴个耳机，感觉魂儿都被勾进去了。”
魂儿都被勾进去……这比喻有够形象。
“其实我不太喜欢清明梦世界。”
大爷碎碎念了一阵后感慨了起来，真是个幽默的大爷。
如果不是因为想透气，我也不会选择进清明梦世界。
虽然在那个虚拟世界里少了痛觉，但其他感觉都是具备的，就是和现实相比少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真实感罢了。
对了，既然隔壁这个女人也进清明梦世界了的话，我就可以开窗户透透气了吧。
这么想着，我拉开了车窗。
外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新鲜的空气涌入车内，让我打起了精神……好像并没有。
“……”
微妙。
好像哪里不对……
缺少了一种感觉。
现在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在清明梦世界的时候……
有种不太清醒的感觉啊。
是因为刚才睡迷糊了吗？
没有听到引擎声，车内也没有驾驶时的轻微震动，是停在休息处了吗？
那我有点想出去活动活动啊，坐车坐太久了，身体都有点麻木……好像也没有。
在车上睡醒后，身体居然一点不适感都没有？这绝对不可能。
察觉到了矛盾点的我，直接将头探出车窗外。
仍然是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甚至连长途客车的车身都看不到。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怎么了，小伙子？”
“原来我正在做梦啊。”
“啊？你说什么呢？”
大爷一脸莫名，就像是听不懂我在讲什么。
而这种‘反应’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说到底‘热心幽默的大爷’这只是我自己的‘印象’，因为我们只聊了两句，所以实际上我并不了解你是什么样的大爷才对。”
“……”
被我说穿之后，大爷便沉默，失去了所有反应。
而我这时才发现，过道边的位置离我也没有很远，但我却看不清大爷的长相。
大概是因为我根本没怎么记住这个大爷长什么样，所以模糊化处理了吧。
很快大爷的身形也变得越发模糊，直到完全消失不见，我就能够确定了，我现在身处于自己的梦境当中。
戴上入梦耳机后，虽然没能进入清明梦世界，但是我还是正常睡着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人会根据睡着前的记忆来构筑梦境，所以我做梦也是在长途巴士上。
因为上车后那个大爷主动和我聊了两句，所以我在梦里他会向我搭话。
因为我想透气，所以我身边的女人在清明梦世界里，这样我开车窗，她也不会反对了。
普通人在做梦的时候，其实是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的，这点当然我也一样。
所以在掉到普通的梦境之后，我没能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那么问题来了。
接下来，我该如何醒来呢？
我还是第一次做真正的清明梦。
捏一下脸颊能醒来吗？
立刻试了一下，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这点和在清明梦世界里是一样的啊。
不过光抱怨也解决不了问题，我姑且还是离开了自己的座位，越过邻座的女人，来到了巴士中间的过道上。
果然其他座位都是空的，因为我压根儿就没有记住其他乘客的模样，所以连模糊的身影都没有。
那么要下车吗……等确认完最后一个疑点再下车吧。
我扭头看向邻座的女人。
这个女人……我对她印象居然有这么深吗？
我闭上眼睛，试着回忆了一下那个女人的长相，衣着，还有各种细节。
但是却根本想不起来邻座女人的具体模样。
然而眼前的她，无论哪方面都十分清晰。
不管是白皙的肌肤，还是柔顺的长发，还是身上的连衣裙，都过分真实了。
当然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她的手。
如果她真的是我的梦境虚构出来的人物，我这么触碰她，她肯定会起来扇我一巴掌吧。
但是当我碰到她的手时，她却没有任何反应。
入梦耳机上的绿光也没有变红。
这并不符合我的印象。
换句话说，在这个靠我的记忆塑造的虚假梦境当中，只有她是真实的外来者。
“你到底是谁？”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我也如触电般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对了……是那个女人，不，女鬼！
我并不是没能进入清明梦世界，是我在清明梦世界里被这家伙用手插了脑子！
所以她是切断了我与清明梦世界的连接，但是我却没能在现实中醒来，就导致我的梦境就变回了普通的梦境吗！
那她现在是进入了我的脑子里？女鬼入脑？
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能做到吗！
我干咳了两声继续问道。
“咳咳，那么手小姐，你究竟是想做什么啊？”
她这一次没有无视我，但是回答我的方式却并非是话语，而是行动。
“还来啊……不过这次就有其他选项了。”
刚刚是在清明梦世界，我无法影响环境，但是现在可是在我的梦里啊。
战斗和逃跑就变成可选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