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已经知道是这个结果,安娜还是感觉像是心上被狠狠刺了一刀,她下意识的握住了赛克菲斯的手。
而勇者也接着继续说着他的故事。
很多年前,他和还不是魔王的安娜的父亲相遇,那时候的魔王还是安娜的爷爷。但是刚被勇者杀死没多久,整个魔界还属于没有魔王的混乱状态。而人类各国,还沉浸在对魔界的掠夺和人类之间的利益分配。
这个时候,勇者遇见了安娜的父亲,一个志向于使魔族摆脱混乱,摆脱人类的王子。他已经预感到了人类的强大,如果安娜的父亲执意要当魔王,那么势必会让已经趋向分裂的人类联军重新联合,并且杀死他。
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因为就像他说的那样,魔族需要一个王,不然他们甚至连活着都不配。
魔王的出现,使混乱的魔界各族重新有了生存喘息机会。人类各大联军也重新凝聚起来,将这个新的魔王作为靶子。就这样,魔王顶住了人类的压力,慢慢有了更多的魔族依附于魔王之下发展。
然后,一场可耻的背叛,一个个曾依附于魔王手下的将军,坐视勇者小队深入魔界,将魔王于路上被刺杀,然后再扬长而去。
是的,魔王的价值已经利用完了,那就丢弃吧。是时候自己当魔王了,恐怕每个将军都是这么想的,而最后一个效忠魔王的,居然是一个被人类丢到魔界的弃子,一个人类。
他知道魔王有一天会死于当代勇者之手,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子死了,这么可笑。
最后,他不抱希望地问了安娜一句,
“想当魔王吗?”
安娜平静地回答道:
“我想魔族不配拥有一个魔王。”
勇者哈哈笑了起来,说道:
“曾经的魔界将军。骸骨大公,现在已经向人类低头了,愿意接受人类册封的“魔王”。我第一次听说,魔王是需要人类所册封的。”
赛克菲斯早有预料,就当他想说什么的时候,安娜突然说道:
“我觉的我现在的生活挺好的,我也不想再去掺和进去了,我想就留在这里,跟赛克菲斯结婚,就这样过下去。”
说完,她似乎有些害羞的低下头,红晕从她的脖子慢慢爬上了她的脸颊。但是她还是紧紧握住赛克菲斯的手,悄悄看向了赛克菲斯。
赛克菲斯也低头看着她,将另一只手也握住安娜的小手,看着安娜湛蓝的双瞳下的温柔。坚定的说道:
“那你可一辈子不许离开我。”
“是你不许离开我。”
勇者像是怀念起什么,将手中的剑和剑鞘递给了安娜。
“我也没什么能留下给你当礼物的,就把这个留给你吧。”
说完,他就像完成任务一般,就要离开。
赛克菲斯抱着安娜,但是还是问道:
“你还是没回答我,你到底是谁?”
勇者回过头,说出了一个赛克菲斯意想不到的名字
“前勇者,瓦拉。”
入夜,窗外响起猫头鹰咕咕的叫声。
赛克菲斯在油灯下写着明天的计划安排,准备熄灭油灯睡觉,而这时他发现安娜一直看着他。
“怎么了,安娜?”
“我只是想起那把剑。”
赛克菲斯想到瓦拉给他的那把剑,那是魔王身上所常佩戴的剑。虽然很少见他使用过。魔王现在已经去世了,这算是安娜父亲的遗物了。
赛克菲斯不擅长安慰人,但是他从担任前殿骑士以来便一直照顾安娜,因此他知道这个时候安娜估计是想跟他倾述一下,只是刚刚他一直在忙,安娜不忍心打扰他罢了。
他躺在安娜旁边,说:
“即便那个国家没有了,我仍然是你的剑,魔王大人。”
安娜转过身,握住赛克菲斯的手,有些哽咽地说:
“我只是难过,即便我心中一遍遍告诉自己,都已经过去了,我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但是看到那些过往,我仍然克制不住自己。就好像,”
“幻痛?”
“是的,幻痛。”
赛克菲斯沉默了一下。
“你恨那名勇者吗?”
“他只是做了他本来就要做的。”
“本来就要做的?”
“勇者不就是天生和魔王敌对的吗?不是他杀死魔王,就是魔王杀死他,谈不上正义邪恶。父亲也好,勇者也好。杀死对方就是双方的使命,我并不是一个双标的人,如果勇者被击败,那么父亲也不会留手。但是,”
“但是?”
“但是,那些受我父亲恩惠所庇护的魔族,那些将军,眼睁睁地看着勇者深入魔界,却故意不知或故意不敌,让勇者截杀父亲,导致父亲战死。我不能忍。”
“安娜,其实我也,”
“我知道,你到我身边第一天父亲就告诉我了,你是个人类。”
“抱歉。”
“我不怪你,赛克菲斯,是你把我从火海中带出来。也只有你,所以。”
安娜停顿了一下,将脸靠近赛克菲斯,用她湛蓝色的双眼盯着赛克菲斯。像是龙巡视自己的宝物一般。
“骑士,听好了,不许躲闪,看着我的眼睛。我是前魔界公主,这一代魔王。你曾经是什么,做了什么我不在乎,重要的是那天你出现在了我面前,我曾经拥有很多,是你教会我了自制,教会了我善良。你是个真正的骑士。我是个魔王,但是现在这个魔王一无所有,除了你,我也给不了你赏赐,我也不强迫你向我效忠,但是骑士,请记住你眼前的魔王,除了你一无所有了,所以为了你也为了我,不要去做蠢事。”
“领旨。”
晚上,赛克菲斯跟安娜坦白了很多,这些年他确实也有向人类联军传递情报,但是勇者截杀魔王时,魔王的路线并不是他传递的,他也不清楚为何勇者能精准找到魔王的位置,同时还有那个反派扮演系统,世界越混乱,他就越能从里面获得更多能毁灭世界的好东西。
不过,这个系统来历不明,他目前也就换了一些没什么用的东西,比如汽水,女仆装,黑丝白丝之类的东西。现在他只想好好和安娜过日子,像那些毁灭世界,让世界混乱的东西,他才没兴趣。不过今天和勇者的交手,却让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许久没有锻炼了,缺少力量,在这种剑与魔法的异世界中,始终难以自保。
而在城外森林,燃着的篝火旁,一位穿着银白色铠甲的中年男人正在一旁坐着打盹。从他布满岁月的脸上,仍然能看出年轻时的俊朗,只是眉间略带愁色。
不知过了多久,中年男人似乎感觉到了身旁有人经过,而此时他双眼已经睁开。
一个穿着过时的白色教袍的少女从他旁边经过,坐在了他的身旁。
少女嘴角带着一丝浅笑,姣好的面容带着一丝圣洁的美丽。
男人看了一眼少女,又看了一下面前篝火旁其他空余的位置,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曾经以为即便那段时光结束,我也不会忘记他们,但是没想到才过了二十多年,我就连他们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了。”
少女嘻嘻笑了一声,说:“我一直都在,瓦拉。”
“你对你那个魔王学徒评价如何。”
“她母亲是个人类,瓦拉。人族奴隶,因此她的魔王血统一直无法体现,但是这对她来说也是好事。”
魔族,有着得天独厚的血统便是强者。与人类不同,魔族提高实力的最好方式就是从血脉中提升。魔族讲究血统,因此魔族人哪怕不修炼,靠血脉一样能成为强大的存在。可惜血脉提高了魔族的下限,也限制了上限,鼠人一辈子都无法打败高阶骑士。
少女停顿了一下,说道:
“她是唯一一个不受任何限制的魔王,神术,法术,魔王的传承都能使用,圣光无法限制她,而她还是一个天才,唯一能限制她的只有时间,她花费到学习的时间。”
“听上去她是一个天生的魔王,好极了,另外一个家伙也是一个天生的魔王。”
“为什么?”
“二十多年的信仰,这么多年的付出,一瞬间就抛弃了,并且再无留恋,无视世间一切规则,只想要遵从自己创造的规则,这难道不就是魔王吗?”
“实力呢?”
“二十多岁已经转职到黑暗骑士了,一个人打败了那名人类剑圣和他的亲卫队。虽然没有摸到世界一流的板子,但是如果不依靠“职业”,不依靠神术之类的,就凭借人的素质,他已经几乎没有对手了。”
“可是,瓦拉,你曾经也是这么评价你自己的。但是你还是死了。”
“我知道,依诺莉,没有你的“永恒”,我早就躺在那个坟墓里面,爬不出来了。”
前代勇者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所以,我要回到勇者圣殿归还勇者印记了,从此再不做勇者了。我做了这么多年星象官与黑暗骑士,早就已经忘记勇者是怎么样的。况且,目睹你们死在我面前,我再也没有拔出勇者之剑的勇气了。”
“所以你要将勇者印记交给这一代勇者?我听说他可是一个会用同伴的性命来取得胜利的存在,况且从他身上我看不到一点同情或是怜悯,有的只有破坏与征服,与其说是勇者小队,不如说是他的后宫团罢了,而且现在他甚至跟自己的小队成员决裂了。”
“勇者印记不是给他的,反正他也活不久了,一个自私无能的勇者,不正是教会和国王想看到的吗,这证明他们成功了,我听说,这届勇者之后,他们打算从异世界召唤勇者,还是所谓的剑枪弓盾呢。”
瓦拉站了起来,准备动身离开,而不知何时少女已经消失不见,篝火也早已熄灭。
“睡了一个好觉啊”
看了看身后的城市,他骑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