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过于奇特的组合使得二人身上缠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异样气氛。然而,与他们身边萦绕的奇特氛围相反,他们二人正相当煞风景地操作着十分符合这个场所的东西。
站在正在进行着某个格斗游戏的屏幕面前的二人,正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反应速度和技巧操作着手中的角色,让屏幕中游戏角色打出一次又一次华丽的连击。
随着时间的推移,二人的战斗正逐渐进入到白热化阶段。在看不见的领域里,连绵不绝的攻击与防御,预测与反预测,对方的下一步动作是什么,自己应该如何应对。意识层面的交锋以远超屏幕中的角色的动作的程度进行着激烈的战斗,只为在对方无懈可击的防御中找到那微小到不知是否存在的破绽。
虽然年龄、身份、性别都明显存在着巨大的差异,但毫无疑问二人都是深谙此道的顶级玩家。
然而因为二人都是早就达到了技术上巅峰的存在,技术上的差距并不存在于两个人之间。这也就导致了,二个人谁都无法轻易地击败对方,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地去等待,对方那不知道是否会存在的失误时刻的到来。
事实上,他们维持这般高强度的攻防,已经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
然后也不禁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投入到屏幕之上,紧张地注视着二人的战斗。
当然因为外貌和气质上的问题,虽然这么说对另一个人来说太过有失公平,基本上围观的众人都是期待着少女的胜利的。不过,身为当事者的两个人都是不会去在意别人看法的那种人,所以也就无伤大雅了。
“啊哈哈哈,你这家伙真不赖啊。没想到,你居然能跟得上我的节奏。老实说,我姑且也算是去过世界上的各种各样的地方呢,然而能够达到跟我一个级别的对手可是少的可怜呢,已经好久没有这么让我愉快了。”
“这种水平这可不是什么‘稍微’有点兴趣可就能达到的程度哦。你这家伙,真是看不出来啊。啊哈哈哈或”
因为久违的游戏体验而十分愉快的威廉,正一边操作着手柄,一边朝着身旁的少女搭话到。那张凶恶的脸或许是因为其主人此刻的快乐心情,也稍微显得柔和了一些。
“唔,我确实是有些沉迷这种东西啦,倒也经常会被认识的人吐槽说,这种东西完全不符合我的气质之类的话啦。真是的,什么符合不符合,明明只要喜欢就可以了。不过,被这么直白的说的话,果然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啊。”
似乎是对威廉那揶揄的话语感到不好意思,夜沐那如同陶瓷般洁白的脸庞上浮现出来了丝丝的红霞。
然而,即使对威廉的话感到些许的害羞,但夜沐手中的动作却不见丝毫的慌乱,依旧如同冰冷的机器一般,以像工业化的机床般的精确程度,操纵着手中的角色。
“啊哈哈哈,你这家伙果然很对我胃口啊,要是再长大些的话,说不定真的会变成连我这种家伙都会为之心动的好女人的啊。”
“切,威廉先生别开玩笑了,明明完全都没有把我当成女性看待过,你这话绝对是在嘲讽我吧?”
不满的话语,自樱色的双唇中吐露而出,夜沐以有些生气的眼神瞥了一下身旁的威廉。
夜沐知道的,在这个男人眼里可没有什么所谓的男女老少之分。对于他来说,除了自己之外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可谓究极的自我主义者。
自男人身上传来的些许思绪的碎片在这样对着夜沐低声诉说道。
“撒,那种事情谁知道呢?”
对那生气的视线,威廉只是露出来了暧昧的笑容满不在乎地回答着。
然后,二人操作的角色之间依旧进行着似乎永远都不会结束的战斗。
突然,威廉不知为何开口说道。
“呐,你知道所谓的游戏跟什么东西最为相似吗?”
面对突然提出的问题,夜沐略微沉默了一会,然后明白了威廉想要说的话后,十分不情愿地吐露出了那个答案。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与游戏最相似的大概是战争吧。”
“啊哈哈哈,你果然会这么说。战争是政治的延续?那种想法只是置身于战争之外的人才会说出来的话,而对于上前线的士兵而言,战争就是完成任务、杀掉敌人、彻底摧毁敌人的一切。”
“所谓的游戏,在我看来无非是“不流血”的战争罢了,曾经只有在战争中才能忽视一切人伦道德,去毫不留情地破坏与厮杀的世界。现如今,在名为游戏的活动中被轻而易举地再现了。名为暴力的概念,深深地根植在游戏这一载体中,并且随着时代和科技的发展而获得了更加复杂的形态。”
“所以我十分钟意这种玩意啊。不需要成为士兵就能轻易体会到近似杀戮般的快感,可以尽情释放自身的欲望和暴力的世界,还有比这更有意思的东西吗?”
“不过呢,如此擅长游戏的你,是否有过那么一瞬间妄想过。如果能够像在游戏的世界里那样,在现实里随心所欲的话会怎么样呢?”
“你啊,可是有着那种才能哦。只要你想的话,世界这种东西不过是你手中的玩具罢了。呵啊哈哈哈呵呵呵呵。”
“!!!”
宛如诱惑圣基督的魔鬼般的低语,在夜沐的耳边回荡着
恶劣的狼,此刻正先露出了他那糟糕本质的一角
“真可惜,GameOver,你输了”
“啊,糟糕。”
威廉的话语似乎让夜沐产生了不小的触动,而作为其证据的则是。原本少女那无懈可击的防御,在短短的几秒内有了些许的失误,然而就是那份无比微小的失误,却被威廉找到了可乘之机,一举攻破了夜沐的防御,结束了这场漫长的游戏。
在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误后,夜沐便急忙改变策略应对,可惜最终还是晚了一步。然后瞬间,夜沐操作角色的血条便全部清零,伴随着周围观众那无比可惜的声音中,游戏宣告结束。
“失误了啊,真是不应该啊。太卑鄙了,威廉先生,居然使用语言动摇别人。”
看着已然宣告自己败北的屏幕,夜沐既遗憾又不满的说道。
“啊呵呵哈哈哈,你们这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兵不厌诈嘛。而且好久没有玩的这么痛快了,我很中意你哦,夜沐。”
在赢得了游戏的胜利后,威廉似乎是因为享受到了久违的快乐心情,正露出一脸享受的表情。
“唔,算了。威廉先生你开心就好。不由分说地就把我拉到这里来。然后就莫名其妙地陪你打起来了游戏,真是的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夜沐用看似抱怨的声音说道。
但夜沐的脸庞上虽然依旧残留着失败的遗憾,然而更多的是酣畅淋漓的喜悦之情。
“啊哈哈哈,抱歉,抱歉。这可是我为数不多的爱好了,所以稍微有点兴奋过头了。”
“嘛,作为陪我胡闹的补偿,就作为之前那件事的代价如何。这样一来,咱们就两清了。况且,你这家伙不是也蛮高兴的嘛。”
威廉笑嘻嘻地看着身旁的少女,如同完全看透了少女的内心一样,如此说道。
“唔……。”
听着那明显是照顾自己的说法,夜沐虽然有些不好意思还是接受了对方的好意,而且确实如对方所言。此刻夜沐的内心也是十分开心的。
因为没有办法像正常人那样去学校的特殊情况。平日里的夜沐总是一个人独自待着。所以,游戏这种只需要一个人也可以很快乐的娱乐方式,就成了少女打发时间的最好工具。
拜此所赐,夜沐可谓是不折不扣的重度游戏痴。而眼前这个人,毫无疑问是跟自己,不甚至还在自己之上的游戏狂热爱好者。
“威廉先生,真是个温柔的人啊。”
看着男人,夜沐下意识地说出来了绝对荒谬的评价。
然而,那本应消逝的话语却被威廉给捕获了。
“噗~,你说什么?居然说我是温柔的人,啊哈哈哈哈,你在开玩笑吗?”
威廉露出来一副宛如听到了什么滑稽的事情一样的表情,十分失礼地大笑了起来。
“唔,威廉先生实在是太过分了啦,难得我这么夸赞别人。”
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威廉会笑的如此夸张,夜沐不满地说道。
“呵呵呵啊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我,真是太有意思了。喂,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我可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哦。”
在一阵夸张的笑声过后,威廉那凶狠的脸庞上,原本愉悦的笑容,不知何时起变得无比的冷酷。墨绿色的瞳孔,如同盯上猎物的恶狼般,紧紧注视着夜沐。
看着那双墨绿色的兽瞳,夜沐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
“我知道的哦,威廉先生可绝对算不算什么好人,如果真的存在天堂或地狱的话,毫无疑问,威廉先生绝对是会下地狱的那种人。”
夜沐用那双如同落日般深沉的暗金色双眸,静静地注视眼前的男人,缓缓地说道。
明明是相当对于正常人来说是相当失礼的话语,甚至更严重点的话可以称之为诅咒了,却被夜沐以无比确凿的语气说道。
透过对方那正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的灵魂,夜沐感受到了对方的本质。这个男人毫无疑问是站在无数的尸骸之上而存活至今的。那是只允许自己独自行进的残酷荒野,是只属于他的罪恶且孤独的朝圣之道。
“哦,那为什么你还会说那种话呢?”
即使被夜沐说自己绝对会下地狱这种话语,威廉也丝毫不生气。倒不如说,他对眼前的这个少女更加感兴趣了,况且夜沐说的一点也没错就是了。威廉露出了饶有趣味的表情,看着夜沐的双眼反问道。
“那是因为,虽然威廉先生各种意义上都是无可救药的家伙,但其实是个喜欢经常用别扭的方式去关心别人的家伙吧。”
“虽然感觉威廉先生你可能。不,是一定有着其他的特殊目的,但就结果而言还是十分在乎我的感受吧,不然刚才也不会那么拐弯抹角地去做那种事情了。”
“哼,那种事我可从没这么想过哦。说不定只是你自作多情罢了。”
看着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也许威廉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某些下意识行为的少女。威廉依旧说出来了否定的话语。
“噗~,就算是我自作多情吧,但就结果而言还是很好地照顾到了我的内心,所以无论如何我还是很感谢你的。”
“我不知道威廉先生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到底曾经做过什么。但善与恶这种东西并不是所谓非黑即白的二元论,因此无论别人或者世间如何评价,我只能通过自己的双眼去了解和判断他人。所以,我始终愿意去尽可能地去相信他人身上的善意。”
不知何时起已经离开了电玩城的两人,来到了外面的街道上。
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少女静静地对着眼前的男人述说着自己内心的话语。
“呵呵呵啊哈哈哈哈哈。喂,即使这样也是如此么?”
然而看着在光芒中显得无比神圣的少女,威廉不由得将其身姿与记忆深处遥远的某个人相重叠了。
“威廉哦,你要记得。世界并不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也是一样的。所以,千万不要去轻易厌恶别人啊。即使他们真的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也千万不要去憎恨他们,那样的话,只会给自己带来不幸的。我亲爱的孩子,你要幸福地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啊。”
在古老的城堡中,如同孩童般幼稚且天真的美丽女性怀揣着无比的温柔,对着自己那被周围人所诅咒的幼子说道。
随后,女人的身影和过去的一切都被仿佛要烧尽一切的烈火所覆盖。
对那似曾相识的论调回想起来了某种自遥远的过去中所产生的极端厌恶之情。威廉情不自禁地对着少女发出来了狂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