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阴影里，贝洛伯格散热器运转出的淡淡烟雾抚过窗户，隔着每一面朦朦胧胧的窗，能看见陷入安眠的街巷，房屋。
瓶中飞蛾放在客厅外面的小柜子上，它虚无地在瓶子中拍打着双翼。
黑塔小姐从书房里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看了一眼飞蛾，从门缝里看向客厅。
只见威尔站在那里，穿着贝洛伯格风格的中世纪平民衣服。而在她面前，在她身后的木桌上，左手边放着一把剪刀，右手边则是一根烛火。
在梦魇中惊醒的盲女抬眸朝向威尔的方向，呼吸声，和烛火点燃的气味能让因为目盲而其他四感更敏锐她感受到有人在那里。刚刚等她清醒过来，就立刻慌忙地张嘴说：“大人…我姐姐…”
“嘘。”威尔直接说道，抬起手指竖在唇前，而盲女闻言则有些无措，摄于威严与氛围闭上嘴巴。
“我可以救你，但不代表我会救所有的人，我们看到了你，顺手救下你的性命，是因为你对我们有一点价值。但这不代表你可以祈求我们可以帮你做别的事。”
“这……这样吗，原来如此，我明白……但我们家应该还有一点存款，还有我们的房子…。”盲女愣神片刻，然后垂下头，磕磕绊绊地说道，越说声音越小，直到沉默无言。
“呵……”烛光勾勒出威尔脸庞精致的轮廓：“但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选择。”
“您说。”盲女如同听到希望，立刻仰头说道。
“我们不会帮你去救你的姐姐，但我可以给你去救你姐姐的力量，一把可以击败裂解生物的武器，你可以去保护你姐姐，带她去任何地方。”
“我……我可以。”盲女咬紧牙关：“可我什么也看不见，我担心我会浪费掉你们的武器。”
“不，你不会的。”威尔缓缓说道，在烛光的照射下踱了两步：“只要你愿意付出代价，我能给你以夜间视物的能力。”
“什么……？”盲女闻言一愣，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办法，就连伟大的娜塔莎也做不到，除了童话故事中的魔法师，但心神震慑下，因于时间到紧迫感，只能说道：“您，您会魔法，还是什么机械，代价是什么呢？”
“你会失去一些东西，只有日后才会显现，然而，这都依赖于你的选择。如果说现在的代价，那就是需要你剪去发丝与指甲，然后抛却你过去的名字，以新的名字称呼自己。”威尔说道
“脱下你的衣服，我为你洗礼。”威尔鸦睫下灰色的眸子俯视着她，拿起剪刀，握在掌心。
蛾子蜕皮。新教徒必须蜕去衣着，剥离过往。
不知道为何，威尔感觉自己脑海中浮现上了这样的字，视线再一次闪回到了那一个树木如化石般的林地，手中的剪刀却极轻盈地掠过面前盲女的发尾。盲女跪在她面前，双手合十，如同在祈祷着一般。
随着发丝坠落，少女的思维中抹去名字，被抛却的事物在烛火中焚烧，瓶中的飞蛾兴奋地双翼颤抖，她紧闭的双眸却缓缓睁开。
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周围的风似乎开始对着她低语不止，她听见了蜡烛燃烧的声音，听见灰尘落地，听见了屋外寒风在屋顶上和行道树上呼啸，拍打每一扇窗楞，冰冷的也从地底密道的方向传来。她仿佛一瞬间听见了一切。
“你感觉怎样。”她听见了这样的声音，面颊朝过去，却发现自己唯独听不见她的存在，她整个人都仿佛笼罩在一团朦胧的阴影里，就像是无物在此。
“谢谢您。”一瞬间，她夹杂着从未有过的清醒，清明与炫幻，身体似乎自己就因跪在面前此人之前而激动畏惧地颤抖，她知道，面前这个人，一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
在少女接受了威尔的赐名，手持威尔仿制本土科技水平，改造的高效能动能枪离去后，黑塔小姐才推开门缓缓走了进来。
“我亲爱的弟子，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手段。”她语气也不知道是不是赞扬，带着几分微妙地说道。
黑塔小姐便也轻轻地坐在了她的身边，紫宝石般的眸子映着弟子的身影。
“你已经做到最好了，小家伙。”她说道：“你没有被权力迷惑，也没有把她作为傀儡，你激发了她的勇气，在作为实验品和人之间，你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真的吗……”威尔声音似乎微微颤抖地问道。
“当然。”黑塔小姐信誓旦旦地点了点头，不如说，在她最初次踏上「科研」的时候，她进行过的实验不知道有多少，其中有些远比威尔所做的过分……在她小时候，她也有许多次短时间没有走过来的状态，只是她现在见得多了，也足够强了，才能选择轻易选择「正确」还是「错误」。
“谢谢你……老师。”威尔侧过身来，抬手一下子抱住了黑塔小姐纤细，冰凉的人偶腰肢，黑塔小姐的睡裙传来淡淡幽香，进入她的鼻腔。
“真是的，你是小孩子吗，喂，给我松手……”黑塔小姐被骤然一抱，微微炸毛，随后无奈地说道。
只是片刻后，怀里传来了威尔悠长的鼻音。
睡着了呀……是呢，人类是要睡觉的。
威尔并没有醒来，反而似乎因为膝枕睡的更香了。
她有点想发火，却发不出来，只好抬起眼睛看向已经揭开破晓的窗外，窗帘帷幕轻摇间，天色呈现一种澄澈的淡蓝色。她抬起手，以纤细的五指抚摸梳过威尔鸦的羽翼颜色的柔软头发。
哼起来一声轻轻的安眠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