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他14岁的时候去世了,没有经历太多的痛苦,那些随年龄萌发的种种思绪,也终究化为一缕青烟消散。
颜辞镜不由得这样想道,旋即又感慨自己的多愁善感。
或是机缘巧合,亦或者冥冥中自有因果,他两世的生日是在同一天,因为前世的事,这个生日对于颜辞镜来说倒是意义非凡,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来。
只是如此意义非凡的一天,却没有人和他一起分享:他的父母在欧洲忙,今天早上也只是发了祝福的电子邮件,姐姐倒是说晚上要打电话过来,可她人在美国,想来也没办法飞回日本——
顺便一提,颜辞镜的母亲是日本人,自从他上完小学后,家里似乎是有什么缘由,便带着他到日本来了。
到了日本之后,父母仍然很忙,现在更是常年在欧洲,倒是把颜辞镜一个人丢在日本了。
“唔,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虽然是一个人过生日,但两世以来也习惯了。”颜辞镜低着头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默默地想道。
不过后藤独即使是面对颜辞镜,也仍然会下意识地害怕、畏缩,说气话来仍然底气不足的以“啊”字开始。
“啊……啊……镜君,下午好。”后藤独颤颤巍巍地打着招呼,然后迟疑了一下,这才鼓足勇气接着说道,“那个……镜君!生日快乐……”
半晌,他才后知后觉地回答道:“非常感谢,阿独。谢谢你还记得……”
后藤独微微偏过头,偷瞄了颜辞镜一眼,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两个人再次安静下来,并排向家的方向走去,这习以为常的安静倒让颜辞镜觉得莫明安心。
唔,不过今天似乎格外的安静?
颜辞镜忽然感觉到了异常。
或许是因为死过一次的原因,一直以来颜辞镜的直感都非常敏锐,尤其是对于危险,总有一种料敌于先的感觉。
正是因为直觉在预警,所以他才觉察到了和往常不一样的『异常』!
颜辞镜一把拉住了一旁的少女,因为太过突然,他粗暴的动作吓了后藤独一跳!
这难免让因为社恐所以脑袋里小剧场总是很活跃的后藤独胡思乱想起来,她的脸一下通红,如果是在漫画里的话她应该眼睛变成蚊香状了。
——这样的话没有能说出口,因为这完全是发生在后藤独的脑内小剧场里。
他一面说着,一面四下打量着,心里的那根弦已经完全绷紧了。
不安的感觉就像是水鬼一样,颜辞镜则仿若置身水中,直觉不断示警,可他却不知道如何避开这危险!
他甚至不知道这危险从何而来!
见少年不像是在玩笑,后藤独也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她拿颜辞镜当障碍物,转着圈左右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异常——她这才有些茫然的看向了颜辞镜,却和他焦虑的双眼对了个正着。
“你不觉得从刚刚开始就特别的安静吗?没有行人,没有汽车鸣笛,甚至连虫鸣都没有了……安静的简直好像我们走进了一个死掉的世界一样!”少女的迷茫没有逃过颜辞镜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解释道,“我的眼皮一跳一跳的,肯定是有什么不对劲……”
他这样说,可少女却没办法理解。
“阿镜多心了吧……”后藤独不由自得这样想着,却没有说出来,对于社恐到从不关注外界的她来说,在这方面实在过于迟钝了,对她来说根本无事发生嘛!
难道阿镜中二病复发了?说来他之前就喜欢说一些奇怪的话……后藤独心里默默编排着。
但不等她说些什么,只见刹那之间,如墨一样的黑暗猝不及防的像罩子一样扣了下来,本来还算的上阳光明媚的下午,忽然就为浓郁的夜色覆盖!
颜辞镜第一反应就是掏出手机来,一来是照明,二来是看时间——没有错啊,现在明明是下午三点啊!即使冬天黑天早,也没听说过这样黑天的!
颜辞镜忍不住心里骂道,但更多的是因为对未知的不安。
这样子硬要描述的话,简直像是有什么超自然力量在一瞬间将『白日』夺取了一样!
“那个那个那个……镜镜镜……镜君!我一定是在做梦对吧!”后藤独害怕了,她双手死死抓住了颜辞镜的胳膊,牙齿打颤道。
她即使再迟钝,也意识到了现在的状况不正常!
忽然,一股极为浓厚的存在感像是海啸一样压迫过来!后藤独只来得及发出“噫”的一声,便昏死过去了!
“喂,阿独,你撑住!”
颜辞镜一把拉住后藤独,但紧接着,他便感觉头晕目眩,胃里像是伸出一只手来似的,在不断扣着他的嗓子眼!
身为人类的理性在这一刻被击碎,在这浩大面前,他是如此的卑微,如此的弱小,他像是要投身在这神圣的气息中一样,像是溺水时抓住救命稻草的可怜虫一样,想要叩拜,想要屈服,想要信仰,想要请求那伟大的存在伸出援手——
那是神啊。
颜辞镜的脑海里被这个念头所填满,因为如此神圣,如此伟大的气息,只属于神。
不需要有人解释,不需要查询原理,身为人类,身为生物,身为拥有微弱智能之存在,在第一瞬间就会理解到这件事。
在浩瀚的银河面前,一颗小小的萤火虫又算的了什么呢?
屈服吧,只要屈服下去的话,就能舒服的多吧……这样的念头源源不断的冒了出来!
那火积蓄着,积蓄着,积蓄着,然后骤然像是岩浆一样,从口中喷发出来!
“滚!”
颜辞镜愤怒的咆哮起来,拳头狠狠的砸在了墙壁上,剧痛传来,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紧接着一股莫明的疲倦差点将他击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脑袋倒是清醒过来了。
“什么玩意儿,那到底是什么……可恶,好黑啊。独!独!醒一醒啊独!”
颜辞镜蹲下身来摇晃着后藤独,但少女显然已经昏死过去了。无奈之下,他只好将少女背起,快步向着家跑去。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先回家再说!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刹那之间大地剧烈震动起来,仿若是要翻个跟头似的!
颜辞镜站都站不稳,左摇右晃,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地震!
但这个念头在他脑袋里甚至没有活过三秒,便被眼前出现的景象彻底杀死!
在这漆黑的世界间,一道亮光骤然将天空撕裂,紧接着一个巨大的光球像是太阳一样,把黑漆漆的夜幕掏出个窟窿来,就这样钻了出来,照亮了世界!
紧接着,那太阳居然变成了个人形,伟岸的矗立在天空之中!
他高举大弓大声呼唤,声音像是打雷一样洪亮,顺着风便将世界填塞,在这一瞬间,世间似乎只剩下了他的声音一样!
神!
那是神明啊!
紧接着,像是在回应大羿的声音一样,一只巨大的龙头顶开大地,高高的抬起,那狂暴而愤怒的气息除却神明又谁配拥有?
祂撕开大地,巨大的翅膀猛然一抖,那只存乎于小说神话里的庞大身躯便蹿到了高空中去,和祂一比,大羿的身体竟然如此渺小!
颜辞镜虽然不太懂,但他觉得神明的强大未必和体型有关,因为这两尊神虽然体型悬殊,但气场却是不分上下,战意在这一方世界碰撞厮杀,谁也不肯相让!
神明们交谈的语言颜辞镜从未听过,但他居然能听懂两个人的对话!
前世颜辞镜因为长期住院,所以经常靠看书打发时间,因此也积累了一点平时用不到的知识。
提到尼德霍格,就不得不提北欧神话里有个叫诸神黄昏的大事件了,大概就是怪物与神明们在世界末日决战,幸存者在犄角旮旯新生,接手新的世界的故事。
虽然在神话里被称为怪物,但颜辞镜记得看书时曾经读到过,说一般神话里牛逼的能和神扯上关系的怪物多半是曾经的女神或者被征服者神话里的神,而北欧神话里的怪物尼德霍格多半也是这种情况吧。
在历史书里,后羿是有穷的首领,后来因为太康无道把夏的政权篡夺了。
而他在自己则被自己的臣子寒浞与妻子纯狐背叛,就像是大羿被自己的弟子逄蒙与姮娥背叛一样。
之后夏之正统又被少康夺回,后羿和寒浞都成了大反派。
虽然如今的版本大部分都是大羿听命于天帝下来把他十个儿子射死九个,但在更古老的年代,是不是这段神话另有说法,有别的隐喻呢?
颜辞镜觉得有可能。
后羿被打败了,所以就是坏蛋,但又因为许多种可能的理由,又有大羿射日的故事流传下来。
大羿还是嫦娥奔月里的苦主,后来被徒弟用桃木大棒打死被封为宗布神。
『宗布』这个词从字面意义上,和『生殖』是很有关系的,后来则被认为是鬼王神,因为鬼王是被桃木打死的,所以鬼都害怕桃木。
然而在神话学里桃树也是生殖力的一种象征与隐喻,跟太阳类似。
在另一个神话夸父追日里,夸父死后手里的拐杖丢到一边,化成了桃林,桃树也是中国古代神话里的老演员了,其象征意义大致相同。
原始神话里生殖力是王权的象征,希腊三代神王都是阉割亲爹上位的,并且在被推翻前这几个神王可是玩命的生孩子。
至于二代目克洛诺斯生孩子就吞肚子里,这和原始神话的精神可是相违背的,那他被干掉那就是理所当然了。
你觉得希腊神话男女关系好乱,但原始神话诞生的年代主要矛盾是人类的生存问题,多多生育壮大人类族群才是重要的。
在我国古代神话里,其实也是这样的,周文王生一百个儿子,这在现代你当然也要感慨老爷子真牛,但你现在感慨的东西和过去比是意义不同的。
所以射日这个举动最初说不定还真是大羿争夺王位的隐喻——
在楚辞里,也有“羿焉彃日?乌焉解羽”“帝降夷羿,革孽夏民”的说法来着,考虑到那个时候大羿神话还在演化过程中,说不定就说了点什么。
至于嫦娥与常曦的关系,虽然有一种说法是嫦娥最初叫姮娥,后来避讳才改名的,但改其为『嫦』和月亮扯上关系,恐怕也不是瞎改的。
即使本来没关系,随着神话的演变也有关系了。
大羿最开始是被传颂为神仙,后来则随着古老神话丢失、儒释道兴起而逐渐凡人化,光是颜辞镜知道的神话版本就不止一个。
除了射日之外,这老哥更是鼎鼎大名的怪物去质器,祂干掉的怪物可不少,可谓是东方的大英雄。
他还跟和洛水女神有不正当关系,苦主河伯化身为龙去跟踪大羿,造成灾难,结果被大羿一箭射瞎一只眼睛,洛水女神一看,不好意思了,就跟大羿拜拜了。
大羿还曾经历经千辛万苦,打败怪物,从地母神西王母那里得到了不死之药。
这两个逸闻才让本来是天神的大羿获得了『钢之英雄』身份的关键!
珀尔修斯打败怪物迎娶公主,须佐之男杀死八岐大蛇得到宝剑和奇稻田姬,齐格弗里德得到宝剑杀龙得到财宝与不死身——这些都是钢的事迹!
仅仅是排列在一起,大家都能觉察出共性来!
这是什么关公战秦琼啊!
在颜辞镜发愣的时候,神明与神明已经迫不及待的大打出手了,一时之间地动山摇,山呼海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