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昂撒人之中,年老的牙齿都快要掉光,脸上满是沧桑的风霜之色,年少的嘴巴上的绒毛还未褪去,稚嫩的脸上兴奋和憧憬还未散去。
他们以家庭和村落为单位聚集,往往在一条船上的人都是父子、兄弟。
如今的不列颠岛,人口大概是八十万人,其中昂撒人的人口绝对不会超过三十万,这七万人几乎是把除了幼儿和失去战斗力的老人以外,所有能够战斗的战力全都聚集起来了。
昂撒人其实是一个统称,是盎格鲁人、萨克逊人,还有少部分朱特人的总称,其实算是三个部族的联合了。
虽然亨吉斯特兄弟直扑枫叶岭而来,但他们实在是难改海盗习性,一路上的沿海领地全都遭了殃,除非尤瑟王号召所有的凯尔特领主参战,否则没有哪个领地能和七万昂撒人抗衡。
但这里是神代的不列颠岛,各地的领主并不弱,在凯尔特人渴望战死的恐怖风俗面前,昂撒人的伤亡并不小。
明明卑王的命令是击杀凯拉尔,屠杀枫叶岭,但亨吉斯特兄弟却带着昂撒人走走停停,期间因为频繁的攻打凯尔特领主的领地,已经死伤接近一千人了。
但他们入侵凯尔特人的领地其实也是无奈之举,等到出海之后才发现,昂撒人携带的粮食,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进行一场远征。
以往昂撒人的入侵,都是几十、几百人的小股海盗骚扰,从未这般大规模的合兵过。
这就是没有数学和后勤的劣势,只能说昂撒人也是蛮子,或者说不列颠岛上就没有会进行大兵团作战的文明人。
不过,战争是最好的老师,如果能挺过去这一波问题,昂撒人的战争水平就会提升一大截。
枫叶岭北部,一个大公爵的领地被攻破,对方的领地足有三万人,乃是肯特郡最大的领主,其中骑士阶层也有超过一千,但在两位昂撒首领和七万昂撒海盗面前,依旧被轻而易举的攻破。
残破的领地之中,亨吉斯特擦了擦剑锋上的血渍,刚才正是他和弟弟霍尔萨联手杀死了这个领地的公爵。
凯尔特人的韧性和难缠就在此处了,即便领主战死,可剩下的骑士依旧没有投降,直到最后一个人被杀。
但除了骑士这种军事贵族以外,剩下的农民和自由民就好对付的多了,面对入侵者,他们根本就不会组织起来反抗,只会把自己的财产藏的好好的,或者寄希望于跑得赢其他农民。
亨吉斯特下令道:“勇士们,去收集财富和粮食吧,我做主,你们可以保留一半!”
昂撒人之中出现了短暂的骚乱,少部分人有些蠢蠢欲动,可大部分人却没有反应,沉默的看着眼前燃烧的大地。
亨吉斯特有些恼怒,但是他的弟弟霍尔萨却很心细,他察觉到了昂撒人内部似乎出现了一些小问题,越是靠近枫叶岭,越是对凯尔特人用兵,这个问题也就越大。
于是霍尔萨问道:“勇士们,能告诉我,你们到底在顾虑什么呢?是什么让你们放下了手中的刀剑,选择用沉默对抗你们的首领?”
一个昂撒人站出来说道:“霍尔萨,我不想这么做,杀人和抢劫是不义的行为。”
“如果有人闯进了我的家,抢走了我的财产,并且用刀剑砍向我的亲人,这难道是我想要看到的吗?”
“尼梅德,这是谁告诉你的道理?”亨吉斯特反问道:“是那个所谓的‘义人凯拉尔’吗?”
“是又如何?”又是一个昂撒人站了出来:“我们为什么要听卑王的命令,去攻击枫叶岭?为什么要杀死这些跟我们无冤无仇的陌生人?”
霍尔萨这时候却接口说道:“先生们,不用担心,上帝会眷顾我们昂撒人,只要真心忏悔,上帝也会原谅我们的行为。”
“既然凯拉尔是‘义人’,那只要我们忏悔错误,他也会原谅我们的吧?”
亨吉斯特转而说道:“如果我们不听从卑王的命令,那么我们所有昂撒人都会死。”
“即便我们攻击枫叶岭,凯拉尔也会宽恕我们,而如果我们不遵从卑王的命令,那我们就会死。”
最后,霍尔萨说出了诛心之言:“如果凯拉尔真的是上帝的义人,那我们又怎么能伤害到一位真正的义人?”
霍尔萨如是说道:“如果你们为此感到悲伤和愤怒,那就全心全意的向上帝忏悔吧,全知全能的主会宽恕一切罪孽。”
昂撒人的信仰正是十字教,甚至影响到了后来击败并驱逐了昂撒人的亚瑟王,亚瑟王后期派人寻找的圣杯,正是十字教的圣物。
霍尔萨的强盗逻辑一出,有十字教的核心教义背书,大部分昂撒人经过短暂的思考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只有少部分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昂撒人并不认同,但能够独立思考的人都是聪明的智者,他们深知现在不是表达意愿的时候。
人皆有从众心理,一个昂撒人开始抢劫,大部分的昂撒人都开始跟上,被凯拉尔教化数年的昂撒人,似乎一瞬间又重新变成那个海盗种族,他的教化似乎完全成了无用功,反而因为宽纵的行为成为了恶的帮凶。
只是,等到第二天亨吉斯特和霍尔萨带人离开的时候,残破的领地之中留下了数千根手指,以及遍地洒落的鲜血。
人会在强权面前屈服,但并不代表人的内心没有良知。
王都的尤瑟王在紧急召集凯尔特人的大领主们,短时间内根本帮不上凯拉尔,得知七万昂撒人的入侵,枫叶岭仿佛即将遭受灭顶之灾,领地内的自由民们开始拖家带口的离开,农民们也开始忧心忡忡。
而凯拉尔,正在安慰面前雌雄莫辨,出落得更加美丽动人的幼驯染。
“阿尔,放心,即便只有我一个人,也能击退所有的昂撒人。”